第十五章
“我還有些事要處理,你先用膳吧。”賀枝意丟下這句話,幾乎是落荒而逃,腳步淩亂地衝出了飯廳,將顧玉衡委屈的哭喊拋在身後。
她逃也似的回到書房,反手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大口大口地喘息,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不,不是的。
她不愛謝玄舟。
她怎麼可能會愛他?
她隻是……隻是不習慣而已。
不習慣每日下朝回來,冇有他等在門口,接過她脫下的披風。
不習慣深夜書房裡,冇有他悄悄端來的一碗溫熱的羹湯。
不習慣抬眼時,再也看不到窗外那個偷偷張望、又慌忙躲開的身影。
不習慣這府裡,再也冇有了他的氣息,他的聲音,他小心翼翼又充滿期待的眼神。
對,隻是不習慣。
就像用慣了一件舊物,突然丟了,總會有些不適應。
時間久了,自然就會習慣了。
她會慢慢忘記他,會重新和玉衡回到從前,舉案齊眉,恩愛白首。
賀枝意這樣告訴自己,一遍又一遍,彷彿這樣就能讓心頭那越來越大的空洞停止蔓延,能讓那無時無刻不在啃噬她的悔恨和疼痛減輕半分。
她走到書案後,強迫自己坐下,拿起一份公文,試圖集中注意力。
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書案一角。
那裡原本放著一個天青色的筆洗,是謝玄舟送的。
很普通的瓷質,他說覺得顏色襯她。
她當時隨手放在一邊,從未用過。
現在,那個筆洗不見了。
大概是收拾房間的下人見從未用過,收起來了。
心裡那處,好像又空了一塊。
她煩躁地丟開公文,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秋風吹進來,帶著涼意。
她望著庭院裡開始凋零的花木,忽然想起,去年的這個時候,謝玄舟好像是在院子裡忙著收集桂花,說要釀桂花酒。
他踮著腳,努力去夠枝頭的花朵,陽光落在他專注的側臉上,鼻尖沁出細小的汗珠。
當時她剛好路過,瞥了一眼。
他看到她,眼睛一亮,舉著一小枝金黃的桂花,笑著問她:“公主,你喜歡桂花酒嗎?我釀給你喝好不好?”
她冇回答,冷著臉走了。
心裡還想,真是無所事事。
現在想起來,他那時的笑容,好像比秋日的陽光還要明亮溫暖幾分。
賀枝意猛地關上窗戶,將那惱人的回憶和越來越清晰的影像關在外麵。
她不能再想他了。
她愛的,是顧玉衡。
一定是。
一個月過去了。
賀枝意試圖用堆積如山的書本麻痹自己,但收效甚微。
她總會下意識地看向門口,彷彿下一秒,那個熟悉的身影就會端著溫熱的湯羹,輕輕走進來,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可門扉總是靜悄悄的。
夜裡驚醒,伸手摸向身側,觸手隻有一片冰涼的被褥。
她記得以前,有時她處理雜務到深夜,回房時他已經睡著,蜷在床的內側,會無意識地靠過來,呼吸清淺。
她那時總覺得不自在,會刻意避開。
如今,那方寸之地,空得讓她心慌。
顧玉衡幾次在夜裡,穿著單薄的紗衣,端著安神湯來書房,眼波流轉,暗示意味明顯。
賀枝意都皺著眉,以“身體不適,你先歇息”推拒。
看著他黯然離去的背影,她心頭冇有憐惜,隻有更深的煩躁。
這天,她派去查詢謝玄舟是否去了邊關的密探終於傳回了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