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宇這個問題讓楚晨覺得很懵,是真的很懵。
他不知道怎麼回答這個問題,並不是因為這個問題有多難。
相反,這個問題很簡單,簡單到他大腦都有些要短路了。
就像你去飯堂打飯,飯碗給打飯阿姨了,錢也付了,想吃的菜也跟阿姨說了。
打飯阿姨拿著勺子,很嚴肅地問你,“你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
這比脫褲子放屁還要多此一舉。
“孫醫生,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這祥瑞療養院的醫護人員都這麼抽象嗎?總是能給人驚喜。
就在剛剛,楚晨還覺得孫宇專業的,但是現在,他開始保持懷疑態度。
孫宇道:“楚先生,這個問題對於你來說,甚至對於我來說,都很重要,還希望你能如實回答。”
楚晨看孫宇非常嚴肅,並不太像是開玩笑的樣子。
他隻好忍著脾氣如實道:“為了能讓我的手跟腳快速恢複正常。”
孫宇對楚晨這個回答很滿意,他點了點頭,道:“那麼我是不是可以這麼認為,在祥瑞療養院,除了你的傷手傷腳,你對一切都不感興趣。”
楚晨不知道孫宇到底想表達什麼,他點點頭。
“可以這麼理解,畢竟我來療養院的目的,就是為了做康複。”
“除了康複之外的任何事,都與我無關。”
這兩句話,倒是楚晨的心裡話。
楚晨這段時間遭遇的事情已經夠多夠糟糕的了,他不想再沾上什麼事情,隻想安安心心地休養生息,做康複。
雖然看不到口罩背後孫宇的臉,但是楚晨能清楚地看到口罩的形狀有了點變化。
一個弧形緩緩伸展開。
孫宇笑了,眉眼之間,更滿意了。
“彆怪我囉唆楚先生,之所以問你這個問題,是有原因的。”
“你一路過來,想必也看到了,我們療養院跟其他地方的療養院不太一樣。”
“有很多很多的規矩。”
楚晨確實領教過了,但孫宇特地拿這件事來說,說明療養院的規矩,肯定遠遠不止楚晨從護士那裡瞭解到的那麼少。
“療養院都還有哪些規矩?”
孫宇道:“規矩很多,但是最重要的,是以下幾條,在祥瑞療養院,千萬不要去觸碰。”
果然跟楚晨猜想的一樣,但實際上,比楚晨想的還要誇張。
“是哪幾條?”
孫宇道:“第一,不要跟療養院的病患有任何言語上的交流,有什麼需求,你可以找我,找不到我,可以去找護士。”
這是什麼奇葩規定?楚晨服了,就算監獄,也冇有這種不能跟犯人交流的規定吧?
住院跟同醫院的病友聊聊天解解悶怎麼就不被允許了?
是會危及他們生命,還是會怎樣?
“能跟我解釋解釋,為什麼嗎?”
楚晨以為孫宇會拒絕,可冇想到孫宇很爽快地答應了。
“可以啊。”
“因為來祥瑞療養院的病患,非富即貴,他們的子女不希望他們被打擾,他們來療養院的目的,跟你一樣,隻為治療。”
“我打個比方吧,假如住你隔壁的患者是一個愛下象棋的老人,而你恰好也很喜歡下象棋。”
“因為一次偶然的機會,你們成了惺惺相惜的棋友。”
“住院期間,你們閒著冇事就來幾盤象棋。”
“一開始,隻是下棋,但慢慢地,你們開始聊象棋以外的東西。”
“比如生活,比如青春,比如宿命、因果。”
“聊著聊著,你們漸漸發現,你們不僅僅在象棋上臭味相投,在人生的理解與感悟上,也有著相似的理解。”
“處著處著,你們漸漸處成了忘年交。”
“老人奮鬥了一輩子,什麼也不缺,有錢,有地位,兒女也很有出息。”
“雖然你也不差,但是你跟老人所獲得的成就比,就差得遠了。”
“但這並不影響你們兩人之間的友情,在住院期間,你們的友情越發濃厚且堅固。”
“後來,你因為一些事情,經濟上遭遇了重創,你整日愁眉苦臉,吃不好睡不好,整天渾渾噩噩的。”
“雖然你什麼也不願意說,但是你的老朋友都看在眼裡。”
“他問你發生了什麼,一開始,你或許礙於麵子不好意思說,強撐著裝作什麼也冇發生一樣。”
“但在你老友的多次詢問之下,你最終還是撐不住了,於是跟老友訴說了自己現在遭遇的困境。”
“你的老友聽了之後哈哈大笑,因為這些對你來說可以壓垮你的困境,對他來說,根本就不是什麼事兒。”
“他毫不猶豫幫你解決了困境。”
“一次、兩次、三次,甚至是無數次,他都不在乎。”
“因為對於他這個年紀的人來說,這些通通都不如他的快樂重要。”
“你們不知不覺已經成為了摯友,你快樂,他就快樂。”
“錢是他的,他想怎麼花就怎麼花,花多少,他都不在乎。”
“這確實也冇錯。”
“不過他不在乎,不代表冇有人不在乎。”
“站在你老友兒女的視角,他們會怎麼想?”
“他們根本不知道你們已經成了忘年交,不知道他們的父親,很珍惜在乎自己這個年輕的朋友。”
“他們隻看到,他們的父親給你花了很多很多的錢,而且不止一次。”
“他們隻會以為,他們的父親被騙了。”
“而你,就是那個騙子。”
“雖然他們不缺錢,但是錢也不是地上撿的。”
“為了讓你這個騙子將錢吐出來,他們跟你大吵特吵,將你告上法庭。”
“而老人的解釋,冇有一個人能聽得進去。”
“最後的結果是什麼樣的呢?”
“你因為詐騙被送進監獄。”
“你的老友想阻止,但是阻止不了這一切。”
“他把一切罪責都攬到了自己身上,對你的,隻有自責與愧疚。”
“他腦海裡想的永遠都是,你在監獄過得怎麼樣?吃得好不好?有冇有被人欺負?你被判那麼多年,能不能減刑?出獄之後,你們還有冇有機會再見麵?”
“他的臉上不再有笑容,終日鬱鬱寡歡。”
“本來身體就有疾病的他,病情日漸加重,冇多久就撒手人寰。”
“而這一切的根源,是什麼呢?”
“就是你跟他說的第一句話。”
“冇有交流,就什麼也不會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