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步明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包檳榔，從裏麵取出一顆，遞給楚晨。
“要來嗎？楚醫生。”
楚晨對這東西其實不怎麼抵觸，有時候接夜診，他實在困了，也會嚼上一顆。
但那是困得受不了的前提下。
平常他是不嚼這東西的。
他擺了擺手，“不用了，謝謝。”
喬步明做出要吃的樣子，問楚晨道：“介意我吃嗎？這味道還是挺大的。”
“如果楚醫生不喜歡這味道，我不吃也行。”
楚晨看喬步明有兩個黑黑的眼圈，知道他昨晚肯定沒睡好。
嚼上一顆，倒是有助於他理清思路。
他的思路清晰了，對楚晨也有好處。
在說的時候，思路足夠清晰，也能縮短一點時間。
“不介意，你吃吧。”
喬步明剝開一顆檳榔，直接扔進嘴裏，一邊嚼一邊緩緩道：“我祖先叫喬冰城。”
“你別看我現在衣著光鮮，花錢大手大腳的，但其實我的祖先喬冰城是一個很窮的窮人。”
“呃…其實說他是窮人，也不太準確。”
“窮人隻是窮而已，至少還有吃有喝，有住的地方，隻不過生活條件比較艱苦而已。”
“我祖先別說住的地方了，吃的東西都沒有，經常有了上頓沒下頓。”
“三天餓六七頓，那是常有的事情。”
“因為我的祖先，他是一個乞丐。”
“乞丐不管你生活在哪個年代，都過得很悲慘。”
“我祖先跟其他乞丐的命運，並沒有什麼不同。”
“常年睡橋底破廟，喝的是雨水，吃的是野菜草根。”
“就連富人家倒出來的發餿的飯菜，也很少能吃得到。”
“因為搶不過其他年輕力壯的乞丐啊。”
“根據他晚年寫的回憶錄，他是用兩個字形容他那時候的生活的。”
“等死。”
“他悲慘地活著，沒有理想，沒有希望，隻是為了等待死亡的到來。”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死，又以什麼樣的方式死亡。”
“隻知道死亡，離自己越來越近了。”
“他永遠沒有想過，他這個被上天拋棄的人，竟然也會有被眷顧的一天。”
“那一天，他蹲在街角乞討，他餓得已經兩眼發昏，渾身都沒力氣了。”
“再討不到錢，買不到東西吃，他肯定熬不過今天晚上了。”
“可逛街的人雖然很多，但並沒有人往他的破碗裏扔賞錢。”
“對於其他乞討的人來說，他實在沒有什麼優勢。”
“因為比他更慘的人，大有人在。”
“他至少四肢健全。”
“四肢健全的人去乞討，往往會被人看不起，因為大家都覺得，你不是有手有腳嗎？”
“為什麼不能自力更生，而乾這種好吃懶做的乞討的生活呢？”
“我祖先其實並不是好吃懶做，隻是身體實在不允許。”
“他雖然看起來四肢健全，但其實身體很差，他也不知道得了什麼怪病，隻要稍微勞累一點，就偏頭痛。”
“平常去給人家幹活，一天要暈倒好幾次。”
“最後實在沒辦法了，才幹起了乞討的活。”
“咳咳，好像有點扯遠了。”
“我主要想說的是，我祖先是迫不得已才當的乞丐的。”
“而且他乞討根本沒什麼優勢。”
“就在他快餓死的時候，有人往他乞討的破碗裏，扔了一大塊銀子。”
“那塊銀子，足夠他胡吃海喝一個月了。”
“那是他乞討那麼多時間來，有人給過他最大的一筆賞錢。”
“他不敢相信那是真的，拿起銀子又是咬又是聞。”
“最終經過他確認，那塊銀子，是真的。”
“他的第一反應是，怎麼會有人施捨他那麼多銀子呢？”
“那麼多乞丐，其實他一點特色一點優勢也沒有。”
“他抬起頭，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會給他施捨那麼多銀子。”
“首先映入他眼簾的，是一身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的絲綢布料做成的衣服。”
“他並不感到意外，畢竟隻有有錢人，纔有那麼大的手筆。”
“隻是讓他看到施捨他錢財的人的臉時，他吃驚不小。”
“因為給他施捨銀子的人，他認識。”
“不僅認識，還非常熟悉。”
“那人叫李蘋果，是曾經跟他一起乞討的好哥兒們。”
“當我祖父討到吃的李蘋果討不到的時候，會分一點給李蘋果，反之，李蘋果也會分一點給我祖父。”
“兩人一起互幫互助，一起熬過了很多艱難歲月。”
“但天有不測風雲，李蘋果一次外出乞討的時候，被大雨淋成了落湯雞。”
“在回到破爛的住處之後，因為沒有條件洗個熱水澡，熬點驅寒的薑湯喝，李蘋果感染了風寒。”
“他感染風寒之後，乞討的重任就落在了我祖父身上。”
“我祖父天天早出晚歸，把乞討來的好東西都留給李蘋果吃。”
“但因為沒有葯，李蘋果狀態一天不如一天。”
“直到有一天，我祖父乞討回來的時候，發現李蘋果竟然不見了。”
“他以為李蘋果是肚子餓得受不了了，撐著重病的身子出去乞討。”
“但等到晚上，並沒有看到李蘋果回來。”
“我祖父又問了很多乞討者，個個也都說沒見到李蘋果。”
“一連找了好幾天，也都沒有找到李蘋果。”
“最後，我祖父放棄了。”
“大家也都覺得李蘋果肯定已經死了。”
“畢竟感染了風寒，連一碗熱薑湯也沒有，很難能活下去的。”
“他離開，其實就是想找個地方安靜地死去。”
“我祖父傷心了好長一段時間，畢竟他們曾經是很好的朋友。”
“他怎麼也沒想到，李蘋果竟然沒有死。”
“再遇到李蘋果的時候，他已經變成了一個大富豪。”
“不僅身上穿著昂貴的絲綢衣服，身上的飾品，那也是富貴逼人。”
“而且身邊還跟著幾個隨從。”
“人也變得圓潤了很多，油光紅麵的。”
“他之所以給我祖父那麼大一筆賞錢，是因為認出了他。”
“多半也是念及以前的舊情。”
“然而對於這個昔日好友的施捨，我祖父卻拒絕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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