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詢問室出來的時候，外麵的天已經全黑了。
薑酒手裏捏著那張剛開出來的“協助破案回執單”，熟門熟路地跟路過的幾個刑警打招呼。
這局子她熟啊，哪怕是閉著眼都能找到廁所在哪。
顧錚把她送到門口，神色複雜。
這次做筆錄，薑酒依然是那套說辭：“大黃告訴我的。”
要在以前，顧錚肯定覺得這姑娘腦子有坑。
但最近……
他看了一眼那條正趴在警局大廳吹空調、麵前擺著兩根警犬專用火腿腸的大黃狗，又看了一眼一臉淡定的薑酒。
雖然不科學，但這就是事實。
他和薑酒之間，已經形成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你不問原理，我隻給結果。
“行了顧隊，別送了。”
薑酒擺擺手，“趕緊審那個燈光師吧，那可是個大瓜。”
顧錚點了點頭，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
“這次多虧了你。回頭獎金批下來，直接打你卡上。”
“得嘞！還是顧隊懂我！”
薑酒比了個OK的手勢，瀟灑轉身。
剛走出警局大門，晚風一吹，薑酒才感覺到一絲疲憊。
她掏出手機，剛一解鎖，就被那鋪天蓋地的未讀訊息給震麻了。
微信圖示上的紅點直接顯示“99 ”。
未接來電列表更是紅彤彤一片。
洛嵐（99 ）
嚴宏（20 ）
沈舟（15 ）
陳野（10 ）
許呦呦（10 ）
甚至還有好幾個陌生號碼，估計是神通廣大的媒體。
“好傢夥，這是以為我殉職了嗎？”
薑酒吐槽了一句。
與此同時，劇組群裡彈出一一條公告：
【因突發意外，劇組停工整頓三天。請各位演職人員注意安全，配合警方調查。】
“帶薪休假？這感情好。”
薑酒心情瞬間美麗了。
她先給洛嵐回了個電話。
電話剛響了一聲就被接起，洛嵐焦急的大嗓門差點震破薑酒的耳膜：
“祖宗！你終於接電話了！你沒事吧？受傷沒？那兇手拿刀劃你了嗎？！”
“沒沒沒，淡定。”
薑酒把手機拿遠了點，“我好著呢，連層皮都沒破。剛做完筆錄出來。”
電話那頭傳來洛嵐長長的一聲嘆息，那是心臟落回肚子裏的聲音：
“嚇死我了……你也太虎了！那是殺人犯啊！你拿個反光板就敢往上沖？你要是出了事，咱們公司怎麼辦？那群貓貓怎麼辦？”
這段時間，洛嵐也會時不時的跟著薑酒去朝陽公園投喂貓貓們，已經和貓貓們有了較為堅定的革命友誼。。
“放心吧，我惜命著呢。”
薑酒安撫道，“行了，別嘮叨了，我餓了。”
“原地等著！我開車去接你！十分鐘！”
洛嵐說完就掛了電話，顯然是踩著油門來的。
薑酒在路邊的石墩子上坐下，趁著這會兒功夫，挨個給其他人回電話。
嚴宏的電話回得很快，老頭子雖然被嚇得不輕，但確認薑酒沒事後，更多的是對電影熱度的狂喜，還沒聊兩句就開始暢想票房了。
薑酒掛了電話，手指在螢幕上滑了滑，點開了沈舟的名字。
撥通。
僅僅響了一聲——不，甚至連半聲都沒響完，那邊就接了起來。
快得像是手機一直就在手裏攥著。
“喂？薑酒？”
沈舟的聲音傳過來，不復往日的低沉磁性，反而啞得厲害，語速極快，帶著顯而易見的緊繃。
“你出來了？現在在哪？受傷了嗎？手腕有沒有事？剛才那一下我看你用勁很大……”
這一連串的追問，甚至沒給薑酒插嘴的機會。
背景音很安靜，隻有他略顯粗重的呼吸聲，透過電流清晰地傳進薑酒的耳朵裡。
薑酒愣了一下，把手機拿遠了點，揉了揉耳朵：
“停停停，沈老師，您這語速是練過繞口令嗎？我沒事，好著呢，連指甲蓋都沒劈。”
電話那頭，沈舟似乎是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
那是一種極度緊繃後驟然放鬆的虛脫感。
沉默了片刻，他的聲音再次傳來，低沉，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和後怕：
“薑酒，你知不知道剛纔有多危險？”
“那是刀。不是道具，是開過刃的真刀。”
沈舟的語氣裡少有地帶上了幾分嚴厲，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憤怒。
“那個距離，隻要你慢零點一秒，或者那個反光板稍微偏一點，那刀就會紮在你身上！”
薑酒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大，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小聲嘟囔：
“我有分寸的，那人下盤不穩，我一下就能……”
“可我怕。”
沈舟突然打斷了她。
薑酒怔住。
“我當時就在離你不到十米的地方。”
沈舟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深深的懊惱和自責。
“我看著他沖向你，看著那把刀對著你的臉……可我來不及。我腿像是灌了鉛，怎麼跑都覺得慢。”
“我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這麼沒用過。”
“如果……如果你真的出了什麼事，我……”
他的話沒說完，但那種濃稠得化不開的恐懼，卻順著無線電波，重重地砸在了薑酒的心上。
這個在熒幕上無所不能、在名利場遊刃有餘的男人，此刻卻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陷在“沒能保護好她”的自責裡出不來。
薑酒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她沉默了兩秒，收起了平日裏那副弔兒郎當的語氣，輕聲說道：
“沈老師，你不用自責。”
“我是成年人，我能對自己的安全負責。而且……”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當時那種情況，你第一時間不是逃跑，而是想衝過來擋在我前麵。這就夠了。”
“真的，挺爺們的。”
電話那頭，沈舟似乎愣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一聲低低的苦笑：
“你啊……總是這麼會哄人。”
但語氣裡的沉重，終究是散去了不少。
“行了，別想了，回去洗個熱水澡睡一覺。”
薑酒聽到遠處傳來的引擎聲，知道是洛嵐來了，“我經紀人來接我了，回頭見。”
“……好。”
沈舟頓了一下，最後輕聲說道：
“薑酒，以後……別再讓我這麼擔心了，算我求你。”
聲音很小，如果不是薑酒耳朵靈敏，可能就根本聽不到了。
結束通話電話，薑酒看著黑下去的螢幕，眨了眨眼。
這影帝……
好像有點不對勁啊？
怎麼感覺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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