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公安局，刑偵支隊。
薑酒熟門熟路地推開顧錚辦公室的大門，那架勢不像是個來配合調查的市民，倒像是個來視察工作的領導。
“顧隊，聽說我的獎金批下來了？”
薑酒一屁股坐在顧錚對麵的椅子上，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顧錚正在看檔案，聞言抬頭，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薑女士，我是讓你來協助調查U盤線索的。”
“那不衝突。”
薑酒理直氣壯地攤開手，
“皇帝還不差餓兵呢。我這又是抓毒販，又是抓盜獵，又是舉報黑店，現在還幫你們端了星光娛樂這個大毒瘤。我的精神損失費、誤工費、還有那些蛇蟲鼠蟻的勞務費……咱們是不是該結一結了？”
顧錚揉了揉眉心。
他當警察這麼多年，這就沒見過這麼……“接地氣”的女明星。
別的明星進局子要麼戴著墨鏡口罩生怕被人認出來，要麼哭哭啼啼裝可憐。
這位倒好，進局子跟進貨似的。
“行行行，結。”
顧錚拉開抽屜，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和一張支票，
“這是秦嶺案的懸賞金，一共一百五十萬。還有這個，是星光娛樂案的舉報獎金，稅務那邊批下來的，八十萬。都在這兒了。”
薑酒眼睛瞬間亮了。
她拿起支票，數了數上麵的零，確認無誤後，心情大好地揣進兜裡。
“顧隊大氣！下次有大案子記得還找我，給你打八折。”
顧錚：“……大可不必。我們還是希望京市治安能好一點。”
收好錢，薑酒才正色道：
“說吧，那個U盤怎麼了？李萬山不是都招了嗎？”
顧錚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他起身關上辦公室的門，壓低聲音：
“李萬山是招了，但他隻是個白手套。那個U盤裏有一份加密名單，技術科剛破解出來。裏麵涉及的人員……很複雜。”
“有幾個名字，跟京圈的一些頂級豪門有關。而且……”
顧錚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著薑酒，“我們在名單裡，發現了你父親薑大為的名字。”
“薑大為？”
薑酒愣了一下，隨即冷笑，“我就說他一個爛賭鬼，哪來的渠道接觸到李萬山這種人，還敢獅子大開口要五百萬。原來是早就搭上線的‘老夥計’啊。”
“沒錯。”
顧錚點頭：“薑大為涉嫌幫李萬山進行一些‘線下交易’的牽線搭橋。”
“我們懷疑，當初你……被逼迫陪酒，”說實話，顧錚很難相信眼前的強大自信的少女竟被逼迫陪酒過，在他的印象裡，薑酒就應該把那個敢逼她喝酒的人打個頭破血流。
“並不是偶然，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交易。薑大為為了還賭債，早就把你‘賣’給了李萬山。”
薑酒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
原主的記憶裡，薑大為雖然混蛋，但也曾對她好過，還沒到這種喪心病狂的地步。
但是現在看來，是根子上早就爛透了。
“抓了嗎？”薑酒問。
“抓了。”
顧錚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證據確鑿。這次不僅是虐待罪，還有拐賣婦女兒童罪（未遂）和協助組織賣淫罪。數罪併罰，這輩子他別想出來了。”
“拐賣婦女兒童？”
“對，這也正是我接下來想說的。”
“對。”
顧錚翻開麵前的檔案夾，抽出一張發黃的舊病歷影印件，
“我們在調查薑大為的時候，順藤摸瓜查了一下他的過往。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也很殘酷的事實。”
“二十年前，薑大為和王桂芬在多家醫院的確診記錄顯示，他們患有嚴重的原發性不孕不育，醫生當時斷言他們這輩子不可能有孩子。”
薑酒挑眉，敏銳地指出了問題所在：
“那薑天賜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
“這就是最諷刺的地方。”
顧錚指了指檔案上的時間線，
“當年他們因為確診不孕，為了養老，也為了所謂的‘招弟’習俗，從人販子手裏‘買’了一個女嬰，也就是你。那時候，他們或許還把你當個人看。”
顧錚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厭惡：
“但僅僅兩年後，王桂芬竟然奇蹟般地自然受孕，生下了薑天賜。”
薑酒瞬間懂了。
“有了親生的‘皇太子’，我這個買來的‘招弟’丫頭，就成了多餘的賠錢貨，或者是……給皇太子鋪路的墊腳石？”
“沒錯。”
顧錚點頭，“薑大為交代，從薑天賜出生那一刻起，他們對你的態度就徹底變了。在他們眼裏，你不再是女兒，而是花錢買來的保姆、提款機，甚至是將來給兒子換彩禮的貨物。”
“所以，他們才會毫無心理負擔地壓榨你，甚至把你賣給李萬山。”
薑酒沉默了片刻。
原主記憶裡那些自從弟弟出生後，就莫名其妙的虐待、永遠乾不完的家務、以及父母看著弟弟時那寵溺的眼神，和看著自己時那嫌棄的目光……在這一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原來，從一開始，她就是個外人。
是個被買來湊數的“工具”。
“那個人販子呢？”薑酒問。
“死了。”顧錚嘆了口氣，“線索斷了。不過我們會繼續在全國打拐DNA資料庫裡比對你的資訊，一旦有親生父母的訊息，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謝了。”
薑酒站起身，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悲傷，反而有一種塵埃落定的輕鬆。
既然毫無血緣關係，那斷絕關係就更沒有心理負擔了。
“謝謝顧隊你們注意我的訊息，改天請大家喝奶茶。”
薑酒擺擺手，瀟灑地走出了辦公室。
……
此時正是下午三點，警局大廳裡人來人往。
薑酒戴上墨鏡，正準備出門打車去存支票。
剛走到大廳門口，就看見一輛黑色的防彈邁巴赫緩緩停在台階下。
車牌號：京A·88888。
囂張，且貴。
車門開啟。
先下來的是兩個黑衣保鏢，迅速清開了一條路。
緊接著，一條修長的腿邁了出來。
秦妄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裝，外麵披著一件黑色風衣，整個人挺拔如鬆，氣場冷冽得像是剛從冰窖裡走出來的吸血鬼伯爵。
他微微側身，手裏牽著一條粗壯的軍用牽引繩。
“下來。”
他聲音低沉。
車裏跳下來一隻體型巨大的馬裡努阿犬。
正是銜星。
經過半個月的調養銜星的狀態肉眼可見地好了很多。
雖然還是瘦，但毛髮已經有了光澤，眼神也不再是那種瘋狂的渾濁，而是透著一股冷峻的警惕。
它身上穿著一件定製的高階狗狗衝鋒衣，料子看著比薑酒身上的衣服還要好。
嘴上戴著防咬嘴套，每走一步都帶著大型軍犬特有的壓迫感。
“臥槽！好大的狗！”
“那是軍犬吧？看著好凶！”
“快躲遠點！這種受過訓練的大型犬一口能咬人斷脖子！”
大廳裡來辦事的人嚇得紛紛避讓，瞬間讓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帶。
幾個路過的小警察看到銜星，也是一臉敬畏。
這種退役的功勛犬，身上帶著見過血的煞氣，一般人真鎮不住。
秦妄目不斜視，牽著銜星往裏走。
他是來找顧錚的。
自從銜星好轉後，他特意帶它出來做社會化訓練，順便來警局辦點手續。
就在一人一狗距離薑酒還有十幾米遠的時候。
原本目視前方、走得四平八穩的銜星，突然停下了腳步。
它的鼻子在空氣中用力嗅了嗅。
緊接著，那雙警惕的眼睛瞬間亮了，尾巴也不受控製地搖了起來。
“汪！”是姐姐！
還沒等秦妄反應過來，這隻剛才還威武霸氣的功勛犬，突然像隻撒了歡的哈士奇一樣，猛地一拽牽引繩，撒開腳丫子朝著薑酒就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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