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高飛身邊坐下。他掏出皺巴巴的“大前門”，遞過去一支。
高飛愣了一下，低頭接過。
“點上吧，”喬有祿劃著火柴，“抽一口，心裡就鬆快些。”
高飛吸了一口，嗆得咳嗽，眼淚都出來了。
喬有祿也不笑，隻望著遠處起伏的黃土嶺，輕聲說：
“我年輕那會兒也摔過跟頭，以為天塌了。可你看，這地還在，人還在，日子……總是一天一天往前走的。”
他頓了頓，拍拍高飛的肩：“鐵柱啊，我知道你是個好娃。可乾活也不是這乾的，你不要再逞強了啊，剛開始乾農活，一定要把勁使勻了，
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你這個犟脾氣，可要好好改一改。你爹有你這樣的兒子，值了。往後啊，會好的。你還年輕，路長著呢。”
高飛低著頭，菸灰簌簌落下。
高飛此刻才感到他的手疼的像刀割一般。他把兩隻手掌緊緊合在一起，低下頭，在光胳膊上費勁的擦了擦汗，
說：有祿大叔，你就讓我乾吧，我不怕苦，不怕疼，我想一開始就把乾農活的苦都嘗一遍，以後再乾活，就不覺的苦了。
我現在思想上很痛苦，我想乾點活，讓身體上痛苦一下，這樣痛苦就會從我的思想上轉移到我的身體上，我就不覺得那麼痛了。”
說完，他抬起自己亂蓬蓬的頭髮，咬了咬嘴唇，站起來，向兩隻血泡手掌啐了兩口唾沫，扛起鐵鍬又朝大渠走去。
他知道，他不能停下。
為了爹的藥費，為了娘夜裡不再偷偷抹淚，為了他們的家如今卻必須扛起生活的責任。
風從路邊吹過，帶著黃土的氣息，也帶著一絲微弱卻倔強的希望。
喬有祿看著他這股倔強的勁兒，無奈的搖了搖頭，隨手遞給他一個水壺，示意他天熱多喝水。
高飛，拿起水壺，朝著自己的嘴裡就灌了下去。
咕咚咕咚
他像吞噬自己的苦難一樣把水大口大口的喝了下去。
喝完，兩個人又繼續挖地修渠去了。
高飛發瘋似的乾了一整天，兩隻手磨的鮮血淋漓的，褲兜裡揣著村長給的10塊錢工錢，回家了。
他爹老早就在門口來來回迴轉悠著等他回來了。
本來焦急難耐的想抽口煙，但他想到了醫生的話，如果想多活些日子，最好就把煙戒掉吧。
忍了忍，冇抽。他是想儘可能的多活些日子，多陪陪的他的老婆和孩子。
尤其是他兒子現在還冇有穩定下來，他這個當爹的如果這個時候就撒手人間的話，對他兒子來說，無疑是更沉重的打擊。
終於等到他兒子回來了。
他從鐵柱手裡接過他的鐵鍬，發現把鐵鍬棒上是紅色的。他仔細一看，這都是血啊。
瞬間明白了，他兒子高飛這一天都經曆了什麼。
他忍不住老淚縱橫的拽過來兒子的手，看著他兩個手掌都已經紅通通的一大片，趕緊朝著院子喊：“鐵柱他娘，你，你趕緊給孩子包紮一下他的手。”
高有德也不知道自己從什麼時候起，一個鐵錚錚的男子大漢，總是喜歡掉眼淚了。像個老孃們，他看不起自己時不時就哭哭啼啼的樣子。
但是，每當遇到事兒的時候，他又控製不住自己的眼淚。
高飛看見一向堅強的爹淚眼婆娑的，心頭一陣酸楚，哽嚥著說：“爹，我冇事，隻是擦破點皮，我洗洗手，很快就長好了。不用包，不礙事的，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