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定路經略司帥府。
楊興武很快原則上同意了不抽調龍城軍力，不說為楊家利益考量，哪怕就鹽定路來說也是如此。
童貫在戰略是有犧牲鹽定路的考量，這個犧牲不是指要鹽定路戰敗，而是把最麻煩的事丟給了鹽定路，更讓楊家擔憂的是，哪怕自己啃了骨頭，後續童貫也會藉著大勢削弱楊家在鹽定路的影響力。至於大宋朝的榮華富貴？以楊家現在的方向，怎麼都不希望是在開封。
……
熙河路童貫確實如此想的，鹽定路出兵威嚇興慶府或者西平府，隻要鹽定路能撐上一個多月，劉法的熙河路大軍就可以從西邊出現，那個時候大宋是有很多選擇的，甚至可以轉頭攻下韋州都行，把環慶路徹底推到西平府麵前，讓興靈區域不再是西夏穩定安寧的龍興之地，這裏纔是西夏經濟的根本。
鹽定路哪怕沒有一點削弱，佔據了韋州，童貫覺得自己可以真正意義上統領整個西北。就現在來說，他確實不好動楊興武，在他看來，這是他對西北全部軍事指揮最後的一個缺。楊興武是西軍最後的一個統帥，資歷戰績比劉法都強。
童貫對開封清流嗤之以鼻就是認為他們空有理想，甚至很多人壓根也不是理想，隻為文臣集團的權利，以文抑武嘛，任何時候都是他們的首要任務。經歷過狄青崛起的這樁往事，文官士子清流更不願西北這場戰事又一個武夫能以軍功崛起。童貫和他們的區別在於，削弱楊家可以是在戰事中，削弱後的楊家自然會是大宋朝的忠臣良將。
……
鹽州。
宋夏互市市場貿易額斷崖式下跌，貿易突然萎縮。最先感受到兩國關係轉變的是商家，當開春幾筆巨額貿易發生，很多人就已感受到裏麵的寒意。特別對於西夏來說，在經貿並未跳躍時候，發生這類大宗交易，那一定是有其他大事影響。商人能感受到城市的內在變化，比如戒備更森嚴，軍營條例更嚴厲，治安司人員更忙等等。
鹽州通判、提舉市舶司虞祺和西夏馬步兩個人無言以對，這不是他們兩個能解決的問題，雙方又都不能自承各自朝中的變化。兩個人都說不清楚朝堂方略，事實上有都隱隱猜到，宋夏之間關係在惡化，他們感受不到上方要他們溝通協調的壓力，那就是上方認為有些事不用他們來。
馬步一嘆：“好不容易安穩幾年，這是政策又要轉向。”鹽州互市的繁榮並不是簡單的一句話，這裏麵有他們這些人的心血，就維持商道平靜來說，他們也需要協調州衙、軍方和周邊情況，這還隻是他們工作的一部分。要讓一個市場繁榮，首先得維持其競爭的公平，要競爭又得公平，他們做的事並不少。
虞祺道：“想來，兩國大佬們也在相互協商吧。”這話兩個人都不會信，要是大家有溝通想緩和彼此矛盾，起碼他們下麵的人應該得到一點訊息，比如保證互貿穩定等。
馬步說：“明天我會去白池，這裏要是有西夏商人違紀，虞大人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涉及兩國之間市場爭端，都是他們兩個解決。
虞祺眉頭一皺應下來，他的這個皺眉不是馬步的事，而是因為白池。白池有楊家的走私他是知道的，這是市舶司之外的交易，甚至規模上他也有所猜測，鹽州治理司就是以他為責任人，很多情況側麵就能猜測。隻是馬步要過去，這說明白池和夏州的交易還在持續，虞祺不認為這種時候楊家該維持這條商路。
……
鹽州楊家小院。
虞祺來找楊元奇，在他看來，宋夏之間關係緊張，戰事極有可能發生，白池和夏州的商路就該適時停下來。
虞祺的理由有兩個，一個是安全，一個是口碑和影響。影響還好說，畢竟宋夏之間局勢緊張，但並未發生戰爭，楊家有走私也不算是資助敵國；安全是他最擔憂的，楊家和夏州耶律南仙私交甚篤，這隻是私交，本身也該是有利益原因。耶律南仙是西夏的皇後，雙方交惡，誰敢保證那裏不出亂子。
不管如何，虞祺所慮從他這個角度是有道理的，關鍵是作為清流出身的虞祺，他願意來說這件事讓楊元奇就有種莫大的安慰。虞祺選擇了鹽定路，甚至說就是楊家，其性格就是忠於這件事。當然，這事和大宋朝利益本身也不衝突。
楊元奇回道：“叫你妹夫吧，耶律南仙和楊家交易頗多，她受益很大，不到最後關頭，她不會想著影響這條商路。安全的事不用太多心。”
虞祺想了想還是說了一個詞：“洪州！”
楊元奇內心一緊，虞祺這個提醒有道理，一旦宋夏交惡，鄜延路劉延慶可以不通知任何人襲擊夏州和白池之間的商道。楊家走私本就說不上嘴，何況那裏也有西夏商團。
楊元奇發現鹽定路的兵力實在捉襟見肘，大宋的鹽定路不缺多少兵力，楊家的鹽定路卻奇缺。在鹽定路戰略上，楊家不得不考慮自身核心利益，這種考量意味著軍力的運用上得對所有周邊人有所防備。
楊元奇點了點頭：“這事回頭我認真想想，我會收縮商隊的數量。”增加一次商隊的規模相應減少頻次，這會減少很多風險。從防禦來說更方便，從概率上來說遇襲幾率也會減少。
虞祺不再多言，他隻是提醒，那本不是他的職責。
送走虞祺後，楊元奇很難平靜，當他以楊家自身基本利益為基礎，很多事就變得不同，楊家要顧及的東西太多。要知道，現在起碼一半軍資是大宋朝出的，要是樞密院縮減楊家軍的編製進而減少對鹽定路的轉運，楊家的路會更難走。
楊元奇不會想到退縮，他甚至覺得黑山和河套兩地，楊家必須儘快走出來，隻有解決鐵和馬的問題，楊家在這個邊陲之地，纔有了自立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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