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城綠洲,清晨朝陽很紅。
耶律南仙心情好了不少,楊元奇是獨自約她出來,昨天已經見過他的家人,她和他一起,沒有其他人更好。
耶律南仙看著這片綠洲,這裏還沒有多大起勢,但她就是惴惴不安,對於楊家,準確點對這個楊元奇,她現在極其忌憚,她從來就沒算準過他。楊家要河套是一定的,楊元奇駐足這裏一定有他的方略,她不敢有一點大意。但她真的找不到原因,這裏地處沙漠之中,長期駐守耗費太大。在她看來,楊家更該把那個該死的費翔也弄死,去到草原,她還能掌握一點楊元奇的想法。
耶律南仙說:“你是一定不會告訴我駐足這裏的理由吧。”
楊元奇道:“不會!至於大方向你懂。”
耶律南仙一愣,大方向?那不就還是河套,那就趕你走。
楊元奇說:“公主,今天出來走走,我說楊家和夏州談就是不管結果,楊家不會離開。你也別急動氣!先靜下心來。”
耶律南仙默然良久:“你是覺得楊家守得住?”
楊元奇搖頭:“關於結果沒有定論,我隻是說楊家會守著。”
耶律南仙哈哈大笑“那就一戰。”
楊元奇笑了笑:“那你為什麼還要回興慶府?興慶府不會不清楚我到了這裏,河套平原這件事也有三個月,除了西邊多了偵騎,興慶府再沒有其他動作。”
耶律南仙鬱悶就在這裏,李乾順在這件事上沒有採納她的方略。
耶律南仙說:“我回去會說服兀卒的。”
楊元奇道:“童相在南邊厲兵秣馬,他等的可就是這個機會。你家兀卒沒有大動乾戈,就是想著要是不能一鼓而下一戰定乾坤,後續戰事誰都不可控吧。現在西邊來這麼多伺候,他就是在評判,值不值得。目前看,這個態勢他不會認為值得,這裏的後勤線這麼長,是可以累死楊家的。哦,伺候在龍城南麵也有很多,估摸著他應下你的也隻會騷擾這裏。”
耶律南仙:“你真看不起我家兀卒啊?”
楊元奇道:“哪會!就是看得起纔有這個結論。宋夏對峙,西夏處於劣勢和守勢,他比誰都看得清,他比我們更需要時間。白池和龍城在他眼中並無差別,隻是在你眼裏差別很大,我倒要謝謝公主看得起我。”
耶律南仙對龍城的忌憚確實更在於楊元奇,或許除去楊家,她是那個最對楊元奇抱有期待的人,這已近乎感情,這就是感情。這已是把對個人的判斷置於局勢之上。
耶律南仙嗬嗬:“你是想告訴我你不行?我不用刻意擔憂你?”
楊元奇:“要真能這樣還省事。我隻是想說哪怕你最後說服李乾順,他也一定不會調大軍來,因為那樣他就得預備好宋夏大戰一場的所有準備。他或許不敢相信宋夏現在就會依著合約和解,卻一定會把戰爭儘可能往後延。甚至他內心未嘗沒有現在這樣也好的想法,西夏還是西夏,他還是兀卒。”
耶律南仙愣住,這一路她有過思慮,她想說服李乾順,但也知道對上楊家,她說服了李乾順的同時也會要他獅子搏兔,千萬不能小看了楊家。
楊元奇說:“在宋夏夾縫中,楊家不想被碾碎,公主,你最好也不要逼楊家做選擇,逼楊家來做大宋朝的忠臣。這真的是威脅,我對你的威脅!”
耶律南仙麵色巨變,一旦西夏出兵龍城,隻要楊家不肯退,這場大戰就會把所有的人拖進來,宋夏之戰結果不可知,但楊家會最先受打擊,甚至會是致命的,楊家也就一定會成為大宋朝的忠臣,一個被大戰削弱的楊家隻能是這個選擇。
耶律南仙沉思,良久……這就是楊元奇的依仗?!依仗西夏最不想現在發動戰爭,所有他隻要收斂就沒事。
楊元奇說得是真的,但有一點很關鍵的沒說,楊元奇覺得自己就是能守住龍城,要是西夏大舉前來,拖上幾個月,楊家就能盡起白池、定邊、清風明月寨之兵北進。當然那個時候的戰損會決定楊家以後的路難易,但他一定不會放棄鹽定路,走下去就是。
當年章楶能以一路之兵抗住西夏大軍,楊元奇實在不覺得現在的鹽定路不行。在楊元奇和西夏的對戰的經歷中,西夏從來不是強兵,這是一支已經沒有韌性的軍隊。楊家軍恰恰每一天都在夯實自己的根基,楊元奇眼睛看著的一直是東北,那是一支楊家老卒過去以後都認對方彪悍的軍隊。
楊元奇不想在耶律南仙麵前揭露一個現實,西夏當然還有遼朝,他們亦如大宋朝,太喜歡算數字。軍事的強弱和數字有關係,關係卻真不大。想想西夏立國時候李繼遷和李元昊,他們要是算數字,早該找個地方把自己埋了就是。他不想刺激耶律南仙,宋夏之間哪天爆發了戰爭,楊元奇不會想著自己貿貿然就一頭先撞過去,不是怕什麼,是不能讓楊家軍多做無謂的犧牲。
在楊元奇的字典裡,鹽定路缺的從來不是戰力,而是它現在做不到自給自足,未來都很難做到,鹽定路太小人口太少,哪怕現在發展再好,這裏對比開封府對比江南都是窮的,非常窮!隻是這裏的窮對比內陸多了一點希望,這裏窮得更為均衡,這裏在慢慢變富。內陸現在是富的,富得極端,富得資源集中在少數人手裏,他們把這些資源全用去了自己享樂。
耶律南仙實在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這次楊元奇又說服她了。興慶府盡起大軍攻龍城,準確點說是攻鹽定路,這一戰就能勝?!鹽定路不需要獨立戰勝西夏,它隻需要把戰爭拖下去,拖到大宋集兵北援。
耶律南仙親手了結了梁氏,梁氏不就是覺得隻要她集大軍,平夏城就唾手可得?得到了什麼?兩場平夏城之戰砸碎了西夏的脊樑。
耶律南仙突然覺得她要是這麼做,也會是下一個梁氏,她既然如此忌憚楊元奇,就不該有大軍東來就能一戰定乾坤的想法。
耶律南仙究竟在忌憚什麼,或者這複雜的情感來自什麼?她慢慢會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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