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封秦家。
楊元奇來拜訪秦伯翰已是晚間，開封的秦家是個不大不小的院子，皇城司屬天子近臣，秦伯翰因功得授內客省使（從五品），這個職務可以是武將也可以是內侍，秦伯翰還掛了個遊擊將軍，這就意指更屬於武將係統。
秦伯翰迎著楊元奇進去說道：“怎麼就你第一個人來？”
楊元奇道：“他們跑去天上人間了，想著自己也不知道在開封待多久，先來你這裏一趟。”
秦伯翰說：“哈哈，我們兩兄弟單獨聊聊也好啊。”
楊元奇道：“你這個兄弟叫得熱乎啊，怎麼？不順心？”
秦伯翰回：“順心不順心選了這條路咬牙得走下去。”在開封高官多如狗，就秦伯翰個人來說也順心不到哪裏去，就秦家來說卻是勢力大漲。
楊元奇說：“怎麼大家都這麼掙紮，你說咬牙的時候是真的咬牙切齒啊。”
秦伯翰道：“是不是我們都老了？以前可是走馬章台瀟灑自如啊。”
楊元奇回：“應該都是責任吧。”
秦伯翰默然，他們身後都有一大家子人，還有一大群部曲，他們得為所有人考慮，再也不僅僅是自己和身邊幾個。
秦伯翰說：“現在想想，還是去弄勞麼子進士比什麼都好。你知道嗎？我那個遠親秦檜一中進士，他能有事就問到我，我還不能不認真聽著。我可是出錢出力啊。”
楊元奇道：“你就當投資吧，成效總得看後麵。”
秦伯翰說：“道理我懂，我擔心的是別人輕視這種投資啊。或者在他看來這不過小事。”人就是如此，當一個人走到更高一個層次，真有可能認為別人的付出不過小小一點，那是以後來人的心態去看前麵發生的事。
楊元奇道：“所以你來開封，你覺得這裏更能掌握自己的命運。”
秦伯翰無語，他確實是這麼想的，事實也是現在秦家在太原的勢力不就更為牢固？！
秦伯翰說：“來來來……一起喝酒！”
楊元奇也不拒絕，關於酒他已越來越習慣。
兩個人或許隻能通過喝酒才能維持彼此的情義，楊家曾有言任何時候秦伯翰都能找徐婆惜等楊家的人，實際卻是在這皇城底下，秦伯翰不得不保持和楊家的距離，私人情誼可以，要是涉及情報這類，彼此倒不能多做交流。
楊元奇喝了幾杯道：“你那個遠親秦大人究竟如何？”
秦伯翰說：“有進士的薪水，加上秦家支撐，他的官做得非常清貴，何況我還有不少訊息給到他。”這事不用瞞著楊元奇，就比如楊家有關的虞祺和陳桷，哪怕政治上有出入，很多事他們同樣能彼此支撐。隻是秦檜和秦家更類似於合作。
楊元奇道：“好自為之！”他總不能說某個空間這個人名聲可不咋樣，再說，秦檜沒被金國抓去之前，在大宋的官僚中是不折不扣一個強項令。
秦伯翰眯著眼“怎麼？他有什麼不好的事？”
楊元奇搖頭“我不認識他，隻是聽到這個名字總覺得不舒服。也許我覺得秦家就是你秦伯翰，多個進士秦檜是怎麼回事？我可是站在你這頭的。”
秦伯翰尬笑幾聲卻有點意動，人的直覺有時候很說明問題，楊元奇在秦伯翰眼中是個極其得天眷顧的人。秦伯翰覺得自己該多點保留，支援歸支援，該留的後手也得有。
楊元奇問：“那個劉混康你知道嗎？”這事還得問。
秦伯翰道：“劉仙師！這誰不知道，滿開封都清楚官家最是器重他。你問這個幹嘛？”
楊元奇說：“他邀清風明月寨護寨天師林靈素南下，我接下這事了。”
秦伯翰皺了皺眉頭：“這是他們道教的事，林道長來不來他自己決定，你這是為何？那裏缺不得他？”
楊元奇：“我有不得不接的理由。”
秦伯翰沉思道：“劉仙師卻有神通，當然外麵吹噓的那種呼風喚雨。不過他名聲非常好！”
楊元奇愣了愣，他和茅山派短短的幾次接觸，並未覺得他們以勢壓人，到了他們這個位置，能守住這點就已當得了“名聲好”！哪怕他楊元奇得勢時候不也想顯擺一下。
楊元奇吐了口氣：“既然接下就得受著，不是你說的路已經選了。就指望你說的名聲好。”名聲好的人纔好打交道。
秦伯翰一嘆，這話說不下去。
楊元奇道：“今兒喝了酒，實在混不下去來鹽定路，總會有個安生之路。”
秦伯翰敬了一杯酒，秦家不可能去那個邊境，但這份情他得承。當然楊元奇給他的這個許諾十多年後他才發現有多重！
……
楊元奇離開秦家回到孟家小院，黃鸝還沒回來，他獨自走在院子醒醒酒。這裏是孟嬋成長的地方，也是孟嬋對孟家最深的牽絆。
楊元奇看著天上的明月，在開封他怎麼都會觸景傷情，這裏有他太多的回憶。想想孟嬋、李清照等人，她們的過往就是開封，現在卻都在鹽定路，見識了人世間的繁華還能安於平靜，她們付出的很多。
楊元奇叮囑過遼朝楊家線人，讓他們多瞭解遼東，特別那裏的漁獵一族，卻到現在也未有女真崛起一說，當然女真族鬧得很兇是有，隻是這種鬧根本不成體係。女真南下承受最大劫難的就是開封，不管楊元奇是否喜歡這裏，他不會希望開封被摧殘，這裏始終是文明最先進的代表，這裏有他的族群。
楊元奇不得不在童貫麵前低頭，無論如何，楊家現在要在西北發展繞不過這個太監，他內心的煎熬在於童貫也是毀了大宋的人之一，不必諱言，童貫在麵對金，或者前麵麵對遼，他統大軍卻無能抗敵，將大好的局麵毀在他手裏。要承擔責任的不會隻有他，更該是趙佶和那個朝堂，但西軍毀在他手裏簡直是一定的。
楊元奇很茫然，每次在這開封就如此，他找不到方向，隻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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