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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血紅妝:從南海到大唐》修訂版舊夢驚心---李昭頻繁夢見娘子關和死去的士兵,夢境越來越真實,她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屬於這個時代。
---舊夢驚心一深夜兩點十七分,李昭醒了。
不是因為什麼聲音,也不是因為林楓翻身。
就是突然醒了,像有人在她耳邊輕輕叫了一聲。
她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白光,像一條流淌的河。
空調在角落裡嗡嗡地響著,吹出的冷氣讓房間裡保持著舒適的二十三度。
她聽見林楓的呼吸聲,平穩而綿長,一下一下,像海浪。
她轉過頭,看著他。
他側躺著,臉對著她的方向。
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銀色。
他的眉頭舒展著,嘴角微微翹起,不知道在做什麼好夢。
李昭看著他,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這是她的丈夫。
是她穿越了一千四百年找到的人。
是她在這個時代最親的人。
可是剛纔,在夢裡,她看見的卻是另一些人。
二她閉上眼睛,那個夢又回來了。
夢裡,她站在娘子關上。
不是那個遊人如織的景區,不是那條賣著紀念品的石板路,不是那個有導遊拿著小旗講解的旅遊景點。
是一千三百年前的娘子關,真正的娘子關。
城牆是新的,磚縫裡還有冇乾透的泥漿。
那是她和士兵們親手砌的,用了一個月的時間。
城樓上的旗幟是她親自選的,紅色的底,黑色的“李”字,在風裡獵獵作響。
關下的山穀裡,帳篷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
那是她的兵,七萬人,正在等著她的號令。
炊煙從帳篷間升起,那是他們正在埋鍋造飯。
馬嘶聲從遠處傳來,那是斥候剛剛歸來。
她穿著那身明光鎧,站在城樓上。
鎧甲很重,但她習慣了。
腰裡掛著橫刀,刀柄上的絲絛是她親手編的,紅色和金色相間,已經磨得有些舊了。
風很大,吹得她的頭髮亂飛。
她冇有紮起來,就那麼任它們飛舞。
頭髮長了,該剪了,她想。
但在戰場上,誰在乎這個?她看著遠處。
那裡,突厥人的大軍正在集結。
黑壓壓的一片,像潮水一樣,從地平線上湧來。
她看不清有多少人,但她知道,至少二十萬。
她不怕。
她打了六年仗,什麼場麵冇見過?但她的手,還是握緊了刀柄。
三“公主!公主!”有人在叫她。
她轉過頭,看見何小蓮站在她身邊。
何小蓮是她的兵裡最小的一個。
那年才十九歲,臉上還帶著稚氣。
她的父母都死在戰亂裡了,是李秀寧在路邊撿到她的。
那時候她餓得隻剩一口氣,李秀寧把乾糧分給她吃,把她帶回了軍營。
後來她就一直跟著李秀寧,從一個小兵,慢慢變成了她的親衛。
何小蓮穿著一身皮甲,皮甲上還有昨天戰鬥留下的刀痕。
她的臉上有泥,有汗,但眼睛很亮。
她笑著,指著遠處。
“公主,您看,突厥人來了。
咱們打不打?”李昭想回答,卻發不出聲音。
她張了張嘴,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何小蓮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公主,您怎麼了?”李昭拚命想說話,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何小蓮看著她,眼睛裡全是疑惑。
那疑惑裡,還有一點點害怕。
“公主,您……您是不是要走了?”李昭愣住了。
何小蓮說:“我們等您很久了。
”四李昭睜開眼睛。
月光還在天花板上。
空調還在嗡嗡響。
林楓還在旁邊睡著。
她的心臟跳得很快,快得她自己都能聽見。
她的後背全是汗,睡衣濕透了,貼在身上。
她的手指緊緊抓著被子,抓得指節發白。
她慢慢坐起來,靠著床頭,大口喘著氣。
何小蓮的那句話,還在耳邊迴響。
“我們等您很久了。
”一千三百年了。
她們等了一千三百年。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握過刀,殺過人,也擁抱過林楓。
這雙手,是她的手,是李秀寧的手,是平陽公主的手。
她是誰?她是李秀寧,還是李昭?她在這裡,還是在那裡?五林楓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秀寧?”他的聲音沙啞著,“怎麼了?”李昭搖搖頭。
“冇事。
做夢了。
”林楓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臉有些蒼白,眼睛裡有他從未見過的光。
那是恐懼嗎?是不安嗎?他說不清。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什麼夢?”李昭沉默了一會兒。
“夢見以前的事。
”林楓冇有再問。
他隻是握著她的手,把她拉進懷裡。
“冇事。
”他說,“我在。
”李昭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她聽見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有力。
她也聽見自己的心跳,慢慢平靜下來。
但她知道,那個夢,不會就這麼過去。
六第二天,李昭給林楓做早飯。
煮粥,煎蛋,炒青菜。
她做得很熟練了,不用再像剛開始那樣手忙腳亂。
林楓坐在餐桌旁,看著她忙活的背影。
她穿著家居服,頭髮隨便紮著,袖子挽到手肘。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金色。
她看起來和任何一個普通的妻子冇有兩樣。
但林楓知道,她不是。
她是平陽公主。
是從一千三百年前穿越而來的將軍。
是曆史上唯一一個以軍禮下葬的女人。
她心裡,裝著另一個時代。
他想起昨晚的那個夢。
他不知道她夢見了什麼,但他知道,那個夢讓她不安了。
“秀寧。
”李昭回過頭,看著他。
“嗯?”林楓說:“今天彆看書了。
出去走走吧。
”李昭愣了一下。
“去哪?”林楓說:“海邊。
你不是喜歡海邊嗎?”李昭想了想,點點頭。
“好。
”七那天上午,他們去了海邊。
陽光很好,照得海麵亮閃閃的。
海浪一下一下湧來,打在沙灘上,又退下去,留下白色的泡沫。
海鷗在天上飛,叫著,自由自在。
李昭脫了鞋,赤腳踩在沙灘上。
沙子很細,很軟,從腳趾縫裡擠出來,癢癢的。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
林楓走在她旁邊,冇有說話。
走到那塊礁石邊,她停下來。
就是林楓求婚的那塊礁石。
上麵還殘留著一些訊號彈的殘骸,紅的綠的,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她爬上礁石,坐在最高處。
林楓也爬上去,坐在她旁邊。
兩個人看著那片海,誰也冇有說話。
過了很久,李昭開口了。
“林楓。
”“嗯。
”“我昨晚夢見何小蓮了。
”林楓愣了一下。
他知道何小蓮是誰——那個最小的兵,為了保護李昭死的。
“她說什麼了?”李昭說:“她說,她們等我很久了。
”八林楓沉默了。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李昭繼續說:“我夢見自己站在娘子關上。
何小蓮站在我旁邊。
突厥人來了,她要我下命令。
我張不開嘴,說不出話。
她就問我,公主,您是不是要走了?”她頓了頓。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林楓握住她的手。
“秀寧。
”“嗯。
”“那隻是夢。
”李昭看著他。
“是嗎?”林楓看著她,看著她的眼睛。
那裡麵有迷茫,有困惑,也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他知道,他必須說點什麼。
“秀寧,你在這個時代,有我,有淺予,有遠航,有我媽我爸。
你在這裡,有家。
”李昭點點頭。
“我知道。
”林楓說:“那你還怕什麼?”李昭沉默了一會兒。
“我怕她們怪我。
”九那天下午,他們回家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李昭做了晚飯,兩個人吃完,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新聞裡播著什麼,誰也冇認真看。
李昭靠在林楓肩上,看著窗外。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地板上,一片慘白。
“林楓。
”“嗯。
”“我想查點東西。
”林楓看著她。
“查什麼?”李昭說:“唐朝的曆史。
”十那天晚上,李昭用手機查了一夜的資料。
她搜“平陽公主”,搜“娘子關”,搜“何小蓮”。
搜出來的東西很多,但關於何小蓮的,一個字都冇有。
何小蓮不是曆史人物。
她隻是一個普通的士兵,死在戰場上,連名字都冇有留下。
李昭看著那些搜尋結果,眼眶紅了。
她想起何小蓮的樣子。
想起她笑著喊“公主”,想起她擋在自己身前,想起她死在自己懷裡。
“公主,您……您是不是要走了?”這句話,在夢裡一遍一遍地迴響。
李昭閉上眼睛。
她在心裡說:小蓮,我冇有走。
我在這裡。
但何小蓮聽不見。
十一第二天早上,林楓醒來的時候,看見李昭還坐在沙發上,拿著手機發呆。
他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一夜冇睡?”李昭點點頭。
林楓看了看她的手機,上麵是“平陽公主”的搜尋頁麵。
“查到什麼了?”李昭說:“查到我的死。
”林楓愣了一下。
“什麼?”李昭把手機遞給他。
上麵是《舊唐書》的原文:“公主性剛烈,有智謀,每臨陣,親執金鼓,將士皆為之用。
及薨,諡曰昭。
詔加鼓吹,以軍禮葬之。
”林楓看完,沉默了。
李昭說:“幾百個字。
我一輩子,就幾百個字。
”林楓握住她的手。
“秀寧。
”“嗯。
”“你在那個時代,打了六年仗,救了無數人。
史書上寫幾百個字,已經很多了。
”李昭看著他。
“真的?”林楓點點頭。
“真的。
”十二接下來的幾天,李昭每晚都做同樣的夢。
夢見娘子關,夢見她的兵,夢見何小蓮。
每次何小蓮都會問同樣的問題:“公主,您是不是要走了?”每次她想回答,都會醒來。
她開始失眠。
白天,她照常看書、做飯、散步。
晚上,她躺在床上,不敢閉眼。
但睏意終究會戰勝意誌,她還是會睡著,還是會做夢。
林楓看著她一天天憔悴,心裡著急。
“秀寧,要不去看看醫生?”李昭搖搖頭。
“不用。
做夢而已。
”林楓說:“可你天天做。
”李昭沉默了一會兒。
“林楓。
”“嗯。
”“你說,她們是不是在怪我?”林楓愣住了。
“誰?”李昭說:“那些死了的兵。
”林楓握住她的手。
“她們不怪你。
”李昭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林楓說:“因為你是為她們好。
”十三那天晚上,林楓抱著她,一夜冇鬆手。
李昭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有力,像戰鼓。
她想起當年在娘子關上,每次大戰前,也是這樣的心跳。
緊張,興奮,還有一點點害怕。
但現在,她不害怕。
因為有他在。
她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這一夜,她冇有做夢。
十四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陽光已經照滿了整個房間。
林楓還睡著,呼吸均勻,嘴角微微翹著。
李昭看著他,看了很久。
她輕輕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
“林楓,”她輕輕說,“謝謝你。
”然後她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窗外,軍港沐浴在晨光裡。
一艘艘軍艦靜靜地停泊著,桅杆上的訊號燈已經熄滅了,在陽光下閃著金屬的光澤。
海鷗在天上飛,叫著,自由自在。
她深吸一口氣。
不管那些夢意味著什麼,不管何小蓮在等她什麼,她知道,她在這裡,有他。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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