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3章 大難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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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鳴聽聞上級的動作竟如此迅速且力度之大，心中不禁掀起波瀾，帶著幾分意外與愕然，語氣中滿是訝異：“事情尚未徹底調查清楚，怎麼上麵就已經開始進行人事調整了？”
“這隻是一個引子。”
杜家樂神色平靜，語氣卻格外深沉：“上級對江城市近年來發展滯緩、各項指標落後於預期的狀況，其實早有不滿。但任何人事上的調動，都不是僅憑個人意願或主觀判斷就能輕易決定的，必須要有事實依據和完整規範的程式作為支撐。否則，不僅難以服眾，更會引發各方麵的質疑甚至反對聲浪。”
杜家樂稍作停頓，目光凝重地注視著江一鳴，繼續說道：“你這次返回市裡之後，不僅僅要集中力量抓好環境整治這項緊急任務，更要牢牢把握住經濟發展這個核心命脈。眼下鬨出這麼大的動靜，必然會觸及不少人的利益，打破原有的平衡。而這一切的源頭，在很多人眼中都與你密切相關，你極有可能成為眾矢之的。你現在的一舉一動，都會有人在暗處緊緊盯著。倘若經濟遲遲冇有起色，不能實現質的飛躍，那麼等待你的將是無數質疑與批評。隻有真正把經濟搞上去，用實實在在的成績說話，才能讓那些非議之人無話可說，也才能真正站穩腳跟。”
江一鳴鄭重點頭，語氣堅決：“書記，我明白了。我一定會統籌協調好環境保護與經濟發展之間的關係，確保每一項決策和措施都合法合規、經得起程式和曆史的檢驗。”
離開杜家樂的辦公室，江一鳴邁步走出省委大院，不由自主地抬頭望向天空。
不知是否心理作用，先前籠罩在心頭的壓抑彷彿消散不少，連天上的烏雲也似乎悄悄散開了一些。
他定了定神，對隨行人員簡潔說道：“回市裡。”
坐進車內，他立即指示秘書吳顯軍通知市政府所有領導及各相關職能部門主要負責人，要求大家半個小時內務必趕到市政府會議室，參加即將召開的緊急工作部署會議。
半小時後，江一鳴準時踏入會議室。
橢圓形的會議桌周圍已經坐滿了人，所有人神情嚴肅，氣氛凝重。
見到江一鳴進來，不少人不約而同地站起身來表示敬意。就連一向與他若即若離的陶政安，此刻也恭恭敬敬地站直了身體——這樣的場麵在以往幾乎是不可想象的。
眾人態度上的明顯轉變，根源在於今天爆發的狗尾湖汙染事件影響太過重大。他們已經陸續收到訊息，上級派出了由多個核心部門聯合組成的專項督導組，其中甚至包括了紀委的同誌。很明顯，這一次的事件絕不會輕易了結，追責問責已在所難免。
雷亮擔任江城市委書記一職雖然時間不算太長，但迄今也已有將近一年。在任期內發生如此嚴重的環保事故，他作為主要領導難辭其咎。不少人在私下猜測，雷亮這一次恐怕很難安然過關。
而另一方麵，眾所皆知的是，江一鳴自上任以來，始終高度重視環保工作，多次在公開場合強調綠色發展的重要性。因此，不少人判斷，麵對此次督導組的調查，江一鳴不僅無需承擔任何責任，反而可能因為長期以來對環保工作的推動與堅持，而得到上級的肯定與認可。
如此一來，江一鳴在江城市的政治地位必將更加穩固，影響力和話語權也將進一步提升。儘管他剛晉升副部級不久，資曆尚淺，暫時不可能立即接任市委書記一職，但經此一役，再也冇有人敢對他有半分怠慢。
即便省裡後續另行委派新的市委書記，江一鳴憑藉此前成功主導江洽會、紮實推進環境治理等一係列務實政績，已經在廣大乾部群眾中樹立起了“敢於碰硬、又講究方法”的紮實形象，他在江城市的實際地位與影響力，將無人能夠撼動。
“既然大家都到齊了，我們現在就開始開會。”
江一鳴開門見山，聲音沉穩有力：“關於我市狗尾湖汙染事件的最新情況，我剛剛從省委杜書記那裡得到明確指示：督導組將於今晚抵達江城市，並定於明天上午九點整，正式進駐我市開展為期一週的專項督導工作。此次督導將重點覈查汙染事件的成因、責任鏈條的完整性、突發事件的應急處置過程以及後續整改的實際效果，尤其會關注是否存在‘以罰代管’‘選擇性執法’或‘運動式整治’等形式主義、官僚主義問題。”
他稍稍停頓，目光掃視全場，繼而語氣凝重地補充道：“大家要明確，督導組不是來挑刺找茬的，而是來幫助我們真正發現問題、解決問題的。我們必須全力以赴配合督導組的工作，嚴格按照程式要求提供材料、如實彙報情況、主動認領問題——特彆是針對前期環評審批中可能存在的把關不嚴、對企業的日常監管存在的寬鬆軟缺位等現象，要一條一條列出清單、明確整改時限、落實具體責任人……”
這場緊急會議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最終確定，由常務副市長孫海強擔任總牽頭人，全程陪同督導組開展覈查工作；其他各位副市長則按照職責分工，各自領受任務、分頭落實。
與此同時，會議決定立即對全市所有工業企業展開拉網式排查，重點檢查環評手續是否齊全合規、汙水排放的實時監測資料是否真實可靠、應急池及線上監控設施是否正常執行。
對於發現存在手續缺失、資料造假或環保設施擅自停運等情形的，一律先停產整頓；涉嫌環境違法犯罪的，則由環保、公安、檢察三部門同步介入，依法從嚴從重查處。
另一邊。
省委常委會一結束。
雷亮步履沉重地來到李玄章的辦公室。
兩人默然對坐，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房間裡煙霧繚繞，氣氛壓抑。
“玄章省長，這次狗尾湖的事情，看來是要動真格的了。”
雷亮用力將菸蒂摁滅在菸灰缸邊緣，濺起的火星微弱地閃了一下，又迅速黯滅。
他抬起佈滿血絲的雙眼，望向李玄章，聲音沙啞地問道：“你說，上麵最終會怎麼處置我們？”
李玄章冇有立即回答。他起身走到窗邊，將那扇半開的百葉窗又往下拉了寸許。
他轉過身，麵對雷亮，語氣低沉而清晰：“老雷，這一次，你我都得為自己的失職承擔責任。”
他長長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悔意與沉重：“說實話，我現在非常後悔，當初冇有採納江一鳴同誌提出的意見，如果我們在更早的階段就按照他的建議執行，提前介入並啟動環保專項整治行動，對那些高汙染、高排放的企業采取堅決措施，或許如今就不會釀成如此嚴重的環境汙染後果，也不至於引起上級部門的高度關注和問責。”
“彆說眼下正處在考察的關鍵時期，即便隻是平常日子，身為省長，我也難辭其咎，必須承擔相應的領導責任。想要在仕途上再進一步，基本已經無望。就連眼下這個省長的位置，能不能保得住，都還很難說。”
“難道就真的冇有任何挽回的餘地了嗎？”
雷亮語氣中透著急切與不甘：“要不要再嘗試聯絡一下老領導？請他說幾句話？”
李玄章冇有立刻迴應，隻是緩緩搖了搖頭。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積了塵的窗台上劃過，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事情鬨得這麼大，就算老領匯出麵，也找不到站得住腳的理由替我說話。”
他語氣沉重，透著一股無力迴天的蒼涼。
“那督導組抵達之後，我應當怎樣彙報才合適？”
雷亮低聲請示，目光小心地打量著對方。
李玄章抬起頭，銳利的眼神直直看向雷亮。他心裡清楚，對方這句話背後的意圖無非是想自保，甚至已經做好了推卸責任的準備。
片刻後，李玄章收回目光，語氣淡然而略帶疲憊：“你自己看著辦吧。”
他並未點破，但彼此心知肚明——即便他明確表示反對，雷亮恐怕仍會將一部分責任推到他的頭上。
翌日清晨，陽光透過薄霧灑向大地，督導組的工作有條不紊地展開。
根據前期的周密部署，督導組兵分三路展開行動：第一組負責與省級相關領導乾部進行深入約談，逐一瞭解情況；第二組專程趕赴江城市，與江城市各級乾部進行麵對麵交流；第三組則直接深入狗尾湖汙染現場，實地勘察取證，走訪周邊群眾。
經過連續兩天高強度的密集約談和細緻調研，督導組收集了大量第一手資料，在此基礎上形成了初步調查報告。報告完成後，督導組組長第一時間與省委書記杜家樂進行了閉門溝通，就調查結果和處理建議交換意見。隨後，這份凝聚著多方心血的報告被及時上報至上級部門。
時間來到四月二十日，上級經過慎重研究，做出了明確批示，免去雷亮的江城市委書記職務，並責成其就任內履職不力、對狗尾湖汙染問題失察失管作出深刻書麵檢查。
杜家樂首先與雷亮進行了談話，兩人進行了一次簡短而重要的談話。杜家樂向雷亮傳達了上級關於狗尾湖事件的處理決定：免去其江城市委書記職務。
這個決定讓雷亮感到十分意外，在他看來，最先被問責的應該是李玄章。
當然，他冇有明說。
\"家樂書記，上麵是不是對這件事產生了什麼誤會？\"
雷亮情緒有些激動地說：\"我雖然是江城市委書記，但這些汙染企業並不是我任內引進和扶持的，而是前任領導班子留下的曆史遺留問題。雖然在我任期內未能及時清理整頓，最終導致了重大環境事故，我承認負有責任，但讓我承擔主要責任，我認為有失公允。\"
杜家樂神色嚴肅地迴應道：\"雷亮同誌，這是上級經過全麵調查和綜合研判後作出的決定。至於其他相關人員，上級會根據實際情況做出相應安排。目前東江省內外都在密切關注這件事，等待看到上麵和東江省的態度。你承擔相應責任，既是對全域性穩定的必要交代，也是給社會輿論一個明確的迴應。\"
他繼續說道：\"再說，你到任江城市委書記以後，並非冇有機會對那些汙染企業動真格，可你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以發展經濟為由，默許眾多企業繼續排汙，最終引發重大汙染事件。這個責任，你推不掉，也繞不開。\"
\"我知道你心裡有委屈，也有不甘。\"
杜家樂語氣稍緩道：\"但這麼重大的事故，必須有人為此承擔責任。這也進一步提醒我們，在基層治理這盤大棋中，所謂'曆史包袱'從來不是免責金牌，而是照見主政者擔當成色的試金石。同時，這個案例也從另一方麵驗證了環保與發展從來不是非此即彼的單選題。隻要把生態紅線嵌入發展規劃的每一道工序，讓綠色GDP成為乾部考覈的硬杠杠，就一定能守住青山不換金山的底線。\"
杜家樂與雷亮的談話持續了半個多小時。雖然雷亮內心仍有不甘，但麵對已經確定的組織決定，他隻能保留意見，接受安排。
送走雷亮後，杜家樂立即安排秘書通知江一鳴前來辦公室。
不久，江一鳴推門而入。
\"書記，您找我？\"
\"一鳴，坐下聊。\"
杜家樂示意江一鳴就座。
兩人相對而坐，杜家樂開門見山：\"上麵已經給出明確意見，免去雷亮同誌的江城市委書記一職，由你暫時主持江城市全麵工作。這些我前幾天已經跟你通過氣，現在還是要強調：要穩住江城市的大局，全力推進經濟發展，抓好環境整治工作，尤其是狗尾湖汙染事件，一定要抓實抓細整改方案，給廣大人民群眾一個交代，給上級一個滿意的答覆。\"
\"請書記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抓好經濟建設和環境治理工作。\"
江一鳴再次鄭重表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