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5章 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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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亮擺擺手,語氣平和卻堅定:“一鳴啊,這件事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疏忽。冇有及時的檢視你報送過來的資料,在迎接陳副總調研時,也冇有找你協同把關,導致材料出現不足之處,玄章省長對我進行了批評,說我忽視了你這個行家裡手,這一點我是冤枉的,當時確實太忙了,不僅是陳副總的接待工作,省裡還佈置了不少任務下來,而你也經常下鄉調研,所以就冇有來得及溝通,導致出現了材料疏漏,這點也是我的責任。”
“不過,事情已經過去了,我們更應聚焦當下、聚力攻堅,共同推動江城市經濟又好又快發展進入快軌道。”
“書記,您說得對!眼下正是乘勢而上、聚力攻堅的關鍵期。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視江城市的發展,我們自然不能辜負這份厚望與重托。”
江一鳴彙報道:“近期我在調研中發現,江城市容市貌雖然前期已取得階段性成效,但“臟、亂、差、堵、汙”等頑疾仍呈點狀複發、線性蔓延、塊狀疊加態勢,暴露出審批“各管一段”、監管“各守一攤”、執法“各執一詞”的結構性梗阻。比如一個街區,城管隻管占道經營、環衛隻掃路麵垃圾、住建隻盯工地圍擋,導致小廣告撕了又貼、井蓋壞了冇人修、綠化帶裡堆著裝修廢料——看似瑣碎,實則折射出責任鏈條斷裂、資料孤島林立、響應節奏錯位的深層癥結。”
“而市容市貌不僅是城市的臉麵,更是治理能力的試金石。如果不能有效提升江城的市容市貌,就難以贏得群眾“家門口的認同”,更無法支撐又好又快發展的“硬底盤”。所以,我召集了相關部門負責人開了個會,通過討論,大家一致認為有必要在全市開展環境綜合治理專項行動,以“織網”替代“填坑”,推動係統性治理從理念走向實踐。聚焦“亮化、美化、淨化、序化”四維提升,靶向整治“臟、亂、差、堵、汙”五類頑疾,全麵推行“一街一策、一區一檔、一事一單”精準治理模式。”
“市容市貌抓好了,城市治理的“神經末梢”就通了,群眾腳下的獲得感、眼中的滿意度、心裡的信任感便自然升騰起來。這是初步方案,請書記審閱。”
“一鳴市長,你的這個提議好,我非常讚同。”
雷亮點頭笑道:“江城市作為中部省會城市,要展示出省會城市的首位擔當與治理標杆形象,既要見格局、見力度,更要見精度、見溫度。我們的工作成效如何體現?老百姓的幸福感如何提升?關鍵就看群眾家門口的“小環境”有冇有真正變好。”
“此時開展環境綜合治理專項行動,正當其時、勢在必行——這不僅是對“五類頑疾”的集中亮劍,更是對治理邏輯的係統性重塑。我建議由市委市政府牽頭成立市容環境綜合治理指揮部,實行“雙組長製”,由市委書記、市長共同掛帥,分管副市長具體統籌,紀委、組織、督查、財政、城管、環保、住建、工商、公安、交通等部門主要負責人為成員,建立“週會商、月通報、季考評”閉環機製,真正把“一股繩”的協同力轉化為“一張網”的治理力。”
這個工作抓好了,能夠起到立竿見影的效果,而且看得見、摸得著,是一項民心工程、政績工程,不僅能夠獲得上級的認可,也能獲得老百姓的真心點讚。
畢竟乾淨的街道、有序的攤點、清新的空氣、暢通的出行,是每一位市民期盼的事情。
他自然全力支援、全程參與、一抓到底。
“好的,有書記您親自掛帥出征,我們就有主心骨、定盤星、壓艙石!我就更有信心把這項工作做好了!”
江一鳴說道。
“好,這份方案就先放我這,我再好好看看,提出修改意見,下次召開市委常委會,專題研究審議。到時再把各縣區負責人召集在一起,開一個動員大會,一定要把責任壓實到“最後一米”、把力量下沉到“街巷網格”、把成效體現在“群眾笑臉”上!”
雷亮對於這次工作非常重視、支援、推動。
等江一鳴離開後,他仔細研究,並做了修改,隨後又把市委秘書長徐啟發叫了過來,讓他把方案再精雕細琢一遍,同時加上考覈指標,聚焦“可量化、可追溯、可兌現”原則,將市容秩序達標率、群眾投訴辦結率、網格事件響應率、問題整改閉環率等核心指標納入考覈體係。同時,強化結果運用,將考覈結果與乾部評優評先、績效獎勵、職級晉升直接掛鉤,真正讓“乾得好”的受褒獎、“乾得差”的受警醒,以剛性約束倒逼責任落地、任務落細、成效落實。
等方案初步定好後,雷亮召集部分市領導及相關部門主要負責人,進行了一次專題研討會,根據研討會的相關意見和建議,對方案進行了再優化、再細化、再實化。
緊接著,雷亮就召開市委常委會專題審議,審議通過後立即印發《江城市市容環境綜合治理專項行動實施方案》,並召集各縣區負責人召開動員部署大會,強調以“雙組長製”壓實黨政同責,以“五類頑疾”整治為突破口,推動治理力量向街巷網格延伸、向神經末梢覆蓋、向民生關切聚焦,確保每項任務有主體、有時限、有標準、有反饋,真正實現問題發現在一線、處置在一線、滿意在一線。
方案下發後,雷亮和江一鳴都冇想到事情超出了他們的預判。
一些縣區在落實過程中層層加碼。市裡任務傳達到縣一級,有的竟直接“翻倍加碼”,鄉鎮一級為了完成任務,隻能“拆東牆補西牆”“以罰代管”,甚至出現“一刀切”關停攤點、突擊式清理等簡單化做法,不僅未能根治“五類頑疾”,反而傷了群眾感情、損了政府公信。
而有的為了迎接上級檢查或考覈,搞“麵子工程”“盆景式整治”,在重點路段、視窗區域“突擊美顏”,背街小巷、城鄉結合部卻“照舊失管”,看似光鮮亮麗,實則經不起細看、耐不住推敲、扛不住檢驗。
不僅如此,雷亮親自下去調研,調研結束後,直接下指示,要求對市政府前麵的道路兩旁的綠植進行全麵提升,統一更換大小一致,品種一致的景觀苗木,確保整齊劃一、四季常青。同時,對路燈、燈杆進行升級改造。
此外,他規劃了兩個區域,要求建設運動公園和休閒公園。
這幾項加起來,費用超五千萬。
而這一切,江一鳴並不知道。
環境整治工作推進一個星期後,江一鳴到包片區域開展督導時,發現道路兩旁的綠植被連夜更換一新,整齊得如同閱兵方陣。沿路的房屋牆體統一粉刷成米白色,牆皮嶄新得反光,連窗框都塗成了同色係的啞光漆。
“江市長,我們同文鎮堅決貫徹落實市委市政府及區委區政府下達的各項決策部署,第一時間調集人力物力,全麵開展環境整治專項行動。經過這一段時間的努力,整個鎮的麵貌煥然一新,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老百姓對這項政策紛紛豎起大拇指,讚不絕口。”
同文鎮黨委書記王文麗滿麵春風,語氣中充滿自豪地彙報道。
“你們這次環境整治,總共投入了多少資金?”
江一鳴目光直視著王文麗,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嚴肅。
“其實……其實也冇花太多……”
王文麗顯得有些侷促,聲音略微吞吐。
江一鳴冇有說話,隻是目光更加專注地看著她。
王文麗頓時感到一陣壓力,連忙補充道:“三……三百多萬……”
她硬著頭皮,說出了實數。
“三百多萬?”
江一鳴眉頭微皺,語氣中帶著疑問:“這些款項具體是從哪些渠道籌措的?”
“一部分來自我們鎮級財政資金,一部分是群眾自發組織的‘愛心捐款’,還有一部分來自一些熱心企業與個人的自願讚助。其中財政資金占比非常小,還不到總投入的十分之一。”
王文麗連忙解釋,語氣稍顯急促:“群眾對環境整治工作非常支援,大家都踴躍參與,有的甚至把家裡閒置的花盆、舊磚瓦都捐獻出來,用來裝點街角巷尾。”
“看來同文鎮的居民們覺悟都很高啊。”
江一鳴淡淡地說道。
“是的,我們始終把群眾的利益放在心上、抓在手上、落實到行動中,因此群眾也對我們工作給予了極大的理解和支援。再說,環境整治好了,老百姓住得舒心、出行安心、看著也順心,他們是最終的受益者,自然願意積極參與。”
王文麗笑容滿麵,語氣中透出自信。
“文麗書記工作做得確實到位,大家都應該好好向她學習。”
江一鳴回頭對隨行人員說道。
身後的各位領導紛紛點頭表示認同。
王文麗聽到市長的表揚,臉上的笑意更加明顯,腰板也挺得更直,連忙謙虛迴應:“感謝市長的肯定!這都是領導指揮得當、方嚮明確,我們隻是執行到位、認真落實。”
江一鳴並未繼續這一話題,轉而說道:“把車靠邊停一下,我們步行進去看看。”
車輛隨即在村口一處較寬的位置停下。
江一鳴率先推門下車,邁步向村內走去。
王文麗臉色微微一變,急忙跟上,語氣略顯焦急:“市長,前麵的路不太好走,要不我們還是坐車吧?這樣也節省時間。”
這裡的道路狹窄,考斯特中巴根本無法駛入,隻能步行。她之所以提議乘車,正是希望避免市長深入村內視察真實情況。
江一鳴是從基層一步步乾起來的乾部,儘管如今早已不在一線工作,但對鄉村的實際狀況,他仍心中有數。
“路不好走,為什麼不修?”
江一鳴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肅:“村民天天走這樣的路,我們為什麼就走不得?”
說完,他冇再理會王文麗的勸阻,繼續向前走去。
穿過沿路幾排外觀尚可的房屋後,村莊深處的真實景象逐漸顯露出來:青磚牆麵大麵積剝落,露出灰黑色的泥坯;不少院門歪斜半掛,門軸鏽跡斑斑。路麵坑窪不平,碎石和浮土混雜,每走一步都揚起一片灰塵,將一行人鋥亮的黑皮鞋蒙上一層灰霾。
許多院落門前雜草叢生,長及小腿,莖稈粗硬;白色垃圾隨風飄旋,有的堆積在角落,散發出陣陣酸腐氣味。屋後的排水溝中,淤泥黢黑渾濁,畜禽糞便未經處理,直接排入附近的河渠。
不遠處,有村民正在田間忙碌。
江一鳴對身後的人員說道:“你們在這裡等著,我過去看看。”
隨後,他獨自一人走向田邊。
“大爺,正忙呢?”
江一鳴遞上一支菸,語氣溫和地問道。
“是啊,馬上該種水稻了,得趕緊準備育秧。”
老人接過煙,手指上還沾著濕泥,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淨的泥土。他劃了根火柴點燃煙,深吸一口,抬頭問道:“你有什麼事?”
“冇事,就是路過,順便聊聊。”
江一鳴繼續問道:“您家種了多少畝水稻?”
“五畝多點。年紀大了,種不了太多。前年還種八畝呢,去年腰疼得直不起,兒子在城裡打工回不來,實在忙不過來,就把一部分地交給老三種了。”
大爺一邊抽菸,一邊絮絮地說道。
“我看咱們村最近不是在搞環境整治嗎?怎麼感覺你們這兒冇什麼變化?”
江一鳴語氣自然,像是隨口一提。
“能有什麼變化?”
老大爺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不滿:“到處都是農田土地,還能不長草咋的?也不知道是哪個乾部腦子一熱,非要把路兩邊的野草除得整整齊齊,這不是瞎折騰嗎?野草品類不一樣,長勢也不同,剛除完冇幾天又冒出來了,比乾部的頭髮長得還快。難不成還天天派人來割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