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彈藥廠的子彈車間,現在是全東北最熱鬨的地方。
老陳站在車間門口,看著裡麵那十二條流水線同時運轉的場景,心裡頭那根繃了小半年的弦,終於鬆了那麼一絲絲。三個月前,這兒還隻有三條老掉牙的壓合機,一天能壓十幾萬發就算燒高香。現在?十二條線同時轉,一天就能乾出六七十萬發。
“陳廠長,三號線又提了點速。”管生產的老孟跑過來,手裡拿著個本子,“操作工熟手了,現在每分鐘能壓一百二十發,比上週又快了一成。”
老陳接過本子看了看,點點頭:“好。但記住,快歸快,質檢不能鬆。每千發抽檢一次,不合格立刻停機。”
老孟應了一聲,又跑回生產線那邊。
第一條到第三條線,是步槍自動流水線。三台嶄新的自動壓合機一字排開,彈殼從一頭進去,火藥自動灌裝,彈頭自動壓合,另一頭出來的就是一顆完整的子彈。操作工隻需要盯著儀表,偶爾補充一下料鬥。
老陳走到一號線旁邊,站了一會兒。操作工是個年輕人,姓周,從培訓隊畢業才三個月,現在已經能獨立看兩台機器了。他眼睛盯著儀表盤上的數字,手放在急停按鈕上,隨時準備處理異常。
“小周,今天第幾批了?”老陳問。
小周扭頭看了一眼,咧嘴笑了:“陳廠長,第三批了。這批料好,機器也順,到現在一顆廢品都沒有。”
老陳點點頭,走到旁邊的質檢台,拿起一顆剛壓好的子彈,對著光看了看。彈頭裝得正,底火壓得平,彈殼沒有變形。他又遞給質檢員:“測一下壓合力。”
質檢員接過子彈,放進測壓器,指標穩穩停在四百五十公斤上。他抬起頭:“陳廠長,合格。”
老陳滿意地點點頭,又往前走。
四號到六號線,是重機槍流水線。這條線的子彈比步槍彈大一圈,壓合力也更大,每分鐘隻能壓八十發左右。但勝在穩定,一乾就是一整天不停。
操作工是個老師傅,姓錢,從瓦窯堡就乾子彈壓合,經驗豐富。他正蹲在一台機器旁邊,拿油槍給導軌上油,嘴裡還念念有詞。
“錢師傅,機器怎麼樣?”老陳走過去問。
錢師傅抬起頭,擦了擦額頭的汗:“陳廠長,這批機器真不錯,跑了一個月了,沒出過大毛病。就是導軌得勤上油,不然跑快了發熱。”
老陳點點頭:“錢師傅,您多盯著點。重機槍子彈消耗大,前線等著用。”
錢師傅咧嘴笑了:“陳廠長放心,我在,機器就在。機器在,子彈就在。”
七號到八號線,是高射機槍流水線。這條線是新加的,專門生產12.7毫米高射機槍彈。這種子彈個頭最大,壓合力最大,每分鐘隻能壓五十發。但一發頂步槍彈十發,打飛機一梭子就能揍下來。
負責這條線的是個姓鄭的年輕技術員,剛從大連調來的,對高射機槍彈的脾氣摸得透。他正站在一台機器旁邊,盯著儀表盤上的數字,眉頭微微皺著。
“小鄭,有問題?”老陳走過去問。
鄭技術員指了指儀表:“陳廠長,這台機器的壓合力有點波動,有時候四百五,有時候四百三。雖然還在範圍內,但我擔心時間長了會出問題。”
老陳湊過去看了看,又問了問操作工,最後說:“停機,檢查一下液壓係統。寧可少產一點,不能出廢品。”
鄭技術員點點頭,招呼幾個機修工過來,開始拆機器。
九號到十號線,是半自動步槍子彈流水線。這條線產的子彈和第一條線一樣,隻是壓合力稍微小一點,適合半自動步槍用。兩條線挨在一起,操作工來回走動,同時盯著四台機器。
老陳走過去時,正好趕上換班。白班的工人收拾工具,夜班的工人接上位置,機器沒停,繼續轉。交接記錄本上,白班寫了今天的產量,夜班簽了字,一切正常。
“老孟,交接班製度現在怎麼樣了?”老陳問。
老孟翻開本子:“陳廠長,現在三班倒,每班八小時,交接班留半小時重疊。白班把當班情況、裝置狀態、注意事項都寫清楚,夜班接班時檢查一遍,簽字確認。有問題當場解決,不留給下一班。”
老陳點點頭:“好。就這麼乾。機器不停,人輪流歇,效率才能上去。”
十一號到十二號線,是最後加的兩條線,專門生產特種彈——穿甲彈、曳光彈、燃燒彈。產量不大,但要求高,每批都得單獨調機器。
負責這條線的是個姓胡的老師傅,在瓦窯堡就乾特種彈,經驗豐富。他正蹲在一台機器旁邊,用手電筒照著彈頭,檢查曳光劑的裝填情況。
“胡師傅,這批曳光彈怎麼樣?”老陳走過去問。
胡師傅抬起頭,把手裡的彈頭遞給老陳:“陳廠長,您看,曳光劑裝得勻,顏色正。我試射了幾發,彈道清清楚楚,能亮八百米。”
老陳接過彈頭,對著光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好。胡師傅,特種彈是寶貝,產量可以少,質量不能差。您多盯著點。”
胡師傅點點頭,又蹲回去繼續檢查。
傍晚,老陳召集各工段負責人開會。十二位線長圍坐一圈,每人手裡拿著一份當天的產量報表。
“報數吧。”老陳說。
一號線長站起來:“步槍彈線,今天壓了八萬三千發,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七。”
二號線長:“步槍彈線,八萬一千發,合格率九十九點八。”
三號線長:“步槍彈線,八萬四千發,合格率九十九點九。”
四號線長:“重機槍彈線,今天壓了六萬二千發,合格率九十九點五。”
五號線長:“重機槍彈線,六萬發,合格率九十九點六。”
六號線長:“重機槍彈線,六萬一千發,合格率九十九點七。”
七號線長:“高射機槍彈線,今天壓了三萬八千發,合格率九十九點四。”
八號線長:“高射機槍彈線,三萬九千發,合格率九十九點五。”
九號線長:“半自動彈線,今天壓了八萬發,合格率九十九點八。”
十號線長:“半自動彈線,八萬二千發,合格率九十九點九。”
十一號線長:“特種彈線,今天壓了一萬二千發,合格率百分之百。”
十二號線長:“特種彈線,一萬一千發,合格率百分之百。”
老陳聽完,在本子上算了算,抬起頭說:
“今天總產量——七十一萬發。按這個速度,一個月就是兩千一百多萬發。咱們的月產兩千萬目標,達到了!”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掌聲。十二個線長臉上都帶著笑,有人甚至互相拍了拍肩膀。
老陳壓壓手,等掌聲停了,繼續說:
“目標達到了,但不能鬆勁。前線幾大野戰軍,每天消耗多少子彈?李雲龍一個軍,一天就得打掉幾十萬發。咱們這兩千萬,看著多,真要打起來,頂不了多久。”
他站起身,掃視著在座的每一個人:
“所以,生產線不能停。不但不能停,還要再提效,再增產。目標——月產三千萬!什麼時候達到,什麼時候再慶祝。聽明白沒有?”
十二人齊聲應道:“明白!”
散會後,老陳又去倉庫轉了一圈。今天包裝好的子彈已經碼得整整齊齊,占了大半個倉庫。管倉庫的老李正在指揮工人裝車,一箱一箱往專列上搬。
“老李,今天發多少?”老陳問。
老李翻了翻本子:“陳廠長,今天發三列專列,一共六百萬發。一列去李雲龍那邊,一列去孔捷那邊,一列去丁偉那邊。剩下的明天發其他野戰軍。”
老陳點點頭,走到一列正在裝車的專列旁邊。車廂上寫著“彈藥專列,小心火燭”,旁邊還貼著幾個大紅字——“四野專用”。
他爬上車廂,開啟一箱子彈,拿出一發,對著燈光看了看。彈頭鋥亮,底火平整,彈殼光滑。他滿意地點點頭,把子彈放回去,蓋上箱子,跳下車廂。
火車汽笛長鳴,緩緩啟動。老陳站在站台上,看著那列火車漸漸遠去,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他知道,那些子彈,明天就會送到李雲龍、孔捷、丁偉他們手裡,裝進戰士的槍膛裡,打在敵人身上。而他,和奉天廠的所有人,就是這鏈條上最堅實的一環。
遠處,子彈車間的燈還亮著。十二台機器還在轉,夜班的工人正在繼續生產。機器的轟鳴聲,在夜空中回蕩,像一曲雄壯的進行曲。
東北的黑土地上,子彈生產的洪流,正以每月兩千萬發的節奏,源源不斷地湧向前線。從步槍彈到重機槍彈,從高射機槍彈到特種彈,每一發都帶著奉天廠的心血,每一發都承載著勝利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