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指揮部屋簷下的冰溜子還沒化儘,院子裡那幾棵老楊樹的枝條卻已隱隱透出點綠意。開春了,可指揮部裡熱氣騰騰的氛圍,一半是暖氣燒得足,另一半,則是桌上那份剛被反複傳閱、紙角都快被磨毛了的總部絕密指令給烘起來的。
“好家夥!總部這回是真要動真格的了!”何強一巴掌拍在指令副本上,震得茶杯蓋都跳了一下,他眼睛瞪得溜圓,“不光是要咱們繼續可勁兒造槍造炮,這是要咱們‘下崽子’——下重炮崽子,下鐵王八(坦克)崽子!還要給現有的鐵王八‘換骨頭’!”
彭家蒙穩重些,但手指也在指令上重點標注的幾行字上輕輕敲著:“‘鑒於東北軍工基地已實現輕武器及彈藥穩定量產,並初步建立重工業配套能力……現命令你部,立即啟動大口徑壓製火炮及主戰坦克的試製與量產籌備工作……’林部長,看來前線部隊的攻堅戰、陣地戰,確實急需這些重家夥開啟局麵。”
林烽坐在主位,手裡拿著那份原件,目光沉靜地掃過每一個字。指令後麵附著的,是前線部隊的一些戰鬥總結和需求反饋,字裡行間都能聞到硝煙味:“……敵堅固土木工事及簡易永備火力點,僅憑迫擊炮和直射火炮難以高效摧毀……”“……遭遇敵裝甲車輛襲擾時,缺乏有效反製與突擊手段……”
“需求很迫切,現實也很清楚。”林烽放下檔案,環視屋裡這些跟他一起從零開始、把東北兵工這攤子撐起來的老夥計們,“咱們這幾個月,吭哧吭哧把步槍、機槍、炮彈這條‘輕步兵裝備線’算是捋順了,能穩定‘喂飽’前線了。但光有‘步槍手’和‘機槍手’不夠,現代戰爭,尤其是大兵團作戰,得有能砸開硬核桃的‘重錘’(重炮),還得有能扛著‘重錘’往前衝、自己也是硬核桃的‘鐵拳頭’(坦克)!”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東北工業資源分佈圖前,手指劃過奉天、大連、齊齊哈爾等地標:“總部把這份重任交給咱們,不是憑空想的。是看到了咱們這兒有鬼子留下的‘老家底’——那些能加工大炮管的重型車床、鏜床,那些能軋製厚裝甲板的大型軋機,還有大連那邊能搞特種合金的底子,更重要的是,咱們現在有了自己穩定的鋼鐵、化工原料供應鏈,還有了這麼一群啥難關都敢闖、啥技術都肯鑽的老師和弟兄們!”
“那還等啥?乾唄!”何強又興奮起來,“林部長,你指哪我們打哪!不就是大炮和坦克嗎?鬼子能造,咱們現在有裝置有材料有人,照樣能造,還要造得比他們好!”
“光有乾勁不夠,得科學分工,專業的人乾專業的事。”林烽走回桌前,語氣果斷,“根據總部指令精神和咱們現有條件,我宣佈,立即成立兩個平行的、獨立的專項攻堅專班!”
他先看向負責火炮技術的楊勇和一直主持重炮修複工作的老周:“第一,重炮研產專班。
目標明確:在最短時間內,實現102毫米、122毫米、150毫米三種口徑牽引式榴彈炮的定型與量產!楊勇同誌,你在炮管材料和內彈道方麵是專家;老周,你帶著徒弟們修了、仿了那麼多門炮,對結構、工藝、裝配門兒清。這個專班的總負責人,就是你們二位!
給你們全權,從奉天、大連、各廠抽調火炮領域的所有技術骨乾,特彆是原偽滿時期在火炮廠乾過的老師傅,一個都彆漏!全力推進!”
楊勇和老周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光。楊勇性子急,直接問:“林部長,圖紙和基本引數總部給嗎?還是咱們自己從頭設計?”
“總部會給部分參考圖紙和戰術指標,但具體化、適應咱們的工藝和材料,得靠你們自己摸索、優化!”林烽回答,“鬼子留下的炮,咱們要參考,但不能照搬。要用咱們自己的好鋼,設計出更可靠、更耐用、精度更高的炮!老周,那些老師傅的‘手上經驗’和‘眼裡尺寸’,是咱們最寶貴的財富,一定要發揮出來!”
老周重重點頭,黝黑的臉上皺紋都舒展開:“放心吧林部長!造新炮,比修舊炮帶勁!咱們一定琢磨出最適合咱們的‘炮路子’!”
“第二,”林烽的目光轉向了從坦克發動機專家榮克和底盤專家田方,“裝甲裝備研發專班。
任務有兩層:一是根據總部要求和現有技術積累,設計試製咱們自己的重型坦克;二是對部隊現有繳獲或接收的日式、美式坦克,進行係統性評估和針對性升級改造,提升其戰鬥力。榮克同誌,田方同誌,這個專班的總設計師,由你們二位擔任!
全權負責重型坦克從圖紙到樣車的全部技術工作!同時,從咱們技術組和各廠,抽調所有在裝甲冶金、精密機械、傳動懸掛、武器係統方麵有專長或有興趣的骨乾,組建專屬研發團隊!”
榮克習慣性地推了推眼鏡,德國式的嚴謹讓他問得很細:“林部長,重型坦克的技術指標,比如重量、裝甲厚度、主炮口徑、發動機功率,有大致範圍嗎?現有的加工裝置,尤其是焊接厚裝甲的裝置和加工大直徑炮塔座圈的精密度,我們需要儘快實地評估。”
田方則更關注現實基礎:“升級現有坦克也是個急活,能快速形成戰鬥力。我們需要立即組織人手,對部隊送來的各種型號坦克進行‘體檢’,摸清它們的‘脾氣’和‘毛病’,製定升級‘套餐’。”
“指標框架總部會有,但具體設計你們大膽搞!裝置問題,何強配合你們全麵盤點,缺什麼、改什麼,優先保障!”林烽大手一揮,“記住,咱們造坦克,不是為了跟在彆人屁股後麵仿,是要造出適合咱們中國地形、咱們戰士操作習慣、能形成技術優勢的‘陸戰之王’!現有坦克升級,原則是‘短平快’,用最小改動解決最大痛點,比如加強裝甲、換裝更好的電台、改進觀瞄裝置。”
分工明確,兩個專班的組建立刻風風火火地搞了起來。
重炮專班那邊,楊勇和老周把奉天原來一家偽滿火炮修理廠的老師傅們幾乎“一鍋端”了過來,又從那批東北軍留用技工裡挑了幾個當年在沈陽兵工廠乾過炮件加工的“寶貝”。第一次開會,就在一個大倉庫裡,中間擺著一門修複的鬼子九二式步兵炮和一門美製m1型75毫米榴彈炮(繳獲品)當“教具”。
楊勇拿著粉筆在一塊黑板上畫著草圖,講內彈道原理和身管自緊技術,術語一串一串的。底下有些老師傅聽得直撓頭。老周見狀,抄起一根炮膛通條,敲了敲那門九二式炮的炮身:“楊工講的這個‘膛壓曲線’,說白了,就是火藥在炮管裡‘發脾氣’的勁兒有多大、怎麼個使法。咱們造新炮,就得摸準這個‘脾氣’,炮管才扛得住,打得遠,打得準。鬼子這炮,鋼口其實還行,但設計保守了。咱們用更好的鋼,膽子可以大一點,把‘脾氣’利用得更足!”
這麼一比喻,老師傅們恍然大悟:“哦!就是讓咱的炮,‘勁兒’更大更順溜唄!懂了!”
另一邊,裝甲裝備專班的“窩”安在了一個更大的廠房裡,裡麵已經停了幾輛繳獲的日式97中戰和美式m3斯圖亞特輕型坦克,像等待解剖的鋼鐵怪獸。榮克、田方帶著一群年輕技術員,正圍著坦克上下下地測量、記錄。
“發動機艙空間狹小,散熱是個大問題,特彆是加裝更大功率發動機後。”
“懸掛係統過於複雜,維護不便,在泥濘路況下容易出故障。”
“焊接工藝粗糙,裝甲板接縫是薄弱點。”
每個人都在本子上飛快記錄著。何強帶著裝置組的人也在,榮克指著一台大型立式車床問:“何工,這台床子,加工直徑一米五以內的炮塔座圈,精度能保證多少?”
何強拍著胸脯:“放心吧榮工!這台床子我們大修過,換了新導軌和主軸軸承,隻要你們圖紙畫得準,我們就能車得精!保證嚴絲合縫,讓炮塔轉起來順滑如絲!”
兩個專班,如同上足了發條的兩個精密齒輪,開始高速旋轉起來。重炮組開始了第一批炮鋼的冶煉試驗和身管毛坯的鍛造工藝摸索;坦克組則開始了第一版重型坦克的總體佈局草圖爭論,以及對現有坦克升級方案的激烈討論。
林烽穿梭在兩個專班之間,聽著那些充滿專業術語又夾雜著生動比喻的爭論,看著圖紙上漸漸成型的線條和車間裡開始冒出的第一批試驗零件,心中充滿了期待。他知道,從步槍到重炮,從修理到自主研發重型坦克,這又是一次巨大的跨越。但有了之前夯實的基礎和這支充滿激情與智慧的技術團隊,他相信,東北兵工的鋼鐵洪流,即將增添最具分量的核心砝碼。真正屬於中國戰士的“戰爭之神”與“陸戰鐵拳”,已在這片黑土地上,拉開了孕育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