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窯堡兵工廠的節奏,永遠是多個聲部交織的進行曲。當自行火炮專案在底盤適配的難題中穩步推進時,另一條主線——“太行-1型”坦克的生產,依舊以穩定而有力的節拍,持續輸出著鋼鐵力量。就在那台被改造的自行火炮底盤還在工位上接受“骨骼強化”時,總裝車間裡,又一頭鋼鐵巨獸發出了它誕生後的第一聲低沉咆哮。
“太行-104”號坦克,披掛著嶄新的黃綠色塗裝,履帶鏗鏘地碾過車間地麵,穩穩地停在了交付區。與它的三位兄長相比,它在外觀上並無二致,但內裡卻凝聚著瓦窯堡工匠們持續優化的心血:發動機與傳動軸的對接更加順滑,減少了惱人的共振;炮塔座圈的齒輪齧合間隙調整得更為精準,旋轉時幾乎聽不到雜音;甚至連車內通話器的線束都做了更好的固定,避免了在顛簸中脫落。
“嘿,這‘老四’可比它大哥當年出來的時候精神多了!”總裝班長老趙用棉紗擦著手上的油汙,滿意地打量著他們的最新作品,語氣裡充滿了“看孩子長大”般的欣慰,“瞧瞧這焊縫,多平整!聽聽這發動機,多穩當!咱們這手藝,可是越來越溜了!”
負責最後除錯的田方從炮塔裡鑽出來,拍了拍車身上那隱約可見的、如同魚鱗般整齊排列的改進型坡口焊接痕跡,笑道:“熟能生巧嘛!現在咱們用的這種堿性焊條和分段退焊法,再加上王老鐵他們保證的鋼板坡口精度,這焊縫強度,扛鬼子那破37炮絕對沒問題!這‘鐵牛’的皮,是越來越厚實了!”
這第四輛坦克的下線,標誌著裝甲連的編製得到了進一步的充實。按照新的編製表,裝甲連下轄兩個坦克排,每排三輛坦克,加上連部指揮車,正好構成了一個完整的、具備相當突擊能力的裝甲拳頭。當“太行-104”在官兵們殷切的目光中,轟鳴著駛離瓦窯堡,前往前線與它的兄弟們彙合時,所有人都明白,這支初生的鋼鐵力量,又將迎來一次質的提升。
前線的雷連長接到新車,樂得嘴都合不攏了,他那大嗓門隔著步話機都能震得人耳朵發麻:“哈哈哈!好!太好了!又添了一頭壯實的‘鐵牛’!這下咱們一個排三輛車,擺開陣勢,那才叫一個威風!林主任,瓦窯堡的同誌們,我老雷代表全連謝謝你們了!你們就瞧好吧,咱們肯定用這幫鐵家夥,打出個樣兒來!”
機會很快就來了。
不久後,八路軍晉西北縱隊決定拔除日軍設在交通要道上的一顆釘子——黑石台據點。這個據點地理位置險要,建在一個土坡上,俯瞰著周邊數條道路。日軍在此經營日久,修築了高大的夯土圍牆,牆外挖有深壕,布設了鐵絲網和雷區,圍牆四角建有堅固的磚石碉堡,配備了重機槍和擲彈筒,駐有一個加強中隊的日軍,約三百餘人,火力配置強,工事堅固,是一塊極難啃的硬骨頭。以往八路軍缺乏重武器,幾次攻擊都因無法有效摧毀其工事而受挫。
這一次,縱隊首長下定決心,將剛剛完成擴編、士氣正旺的裝甲連投入了戰鬥,命令其配屬主力步兵團,負責為步兵開啟突破口。
戰鬥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打響。八路軍炮兵首先用數量有限的迫擊炮和繳獲的九二式步兵炮對據點進行騷擾性射擊,吸引日軍火力。天色微明時,真正的殺招亮出。
隱藏在進攻出發陣地的六輛“太行-1型”坦克,同時發動了引擎,低沉的轟鳴聲瞬間打破了清晨的寂靜。在雷連長的統一指揮下,坦克排成前二後四的突擊隊形,引導著身後如潮水般的步兵,向著黑石台據點發起了衝擊。
據點裡的日軍被這突如其來的鋼鐵洪流驚呆了。他們從未在華北的戰場上見過成建製的中國坦克部隊!驚慌失措的日軍指揮官聲嘶力竭地命令所有火力向坦克射擊。
“叮叮當當……”日軍的九二式重機槍子彈和三八大蓋的步槍彈打在坦克的正麵裝甲上,隻能濺起零星的火花,留下淺淺的白痕,如同隔靴搔癢。偶爾有幾發擲彈筒的榴彈在坦克附近爆炸,衝擊波也隻是讓車體微微晃動,根本無法阻擋其前進的步伐。
“各車注意!保持隊形!瞄準圍牆根部,用榴彈,給我轟開它!”雷連長在指揮車裡沉著下令。
衝在最前麵的“太行-101”和“102”率先在七八百米的距離上短停、瞄準。炮口猛地噴出一團巨大的火光和濃煙,兩顆105毫米高爆榴彈呼嘯著飛出,精準地砸在了據點的夯土圍牆根部。
“轟!轟!”兩聲震天動地的巨響,夯土圍牆就像被巨人用重錘猛擊了兩下,頓時被炸開了兩個巨大的豁口,磚石泥土四散飛濺,牆上的日軍被震得東倒西歪。
“打得好!繼續轟!把口子擴大!”雷連長興奮地吼道。
後續跟上的坦克也紛紛開火,105毫米榴彈如同重錘,一錘一錘地砸在圍牆上,將豁口不斷擴大、連線,最終形成了幾段足以讓步兵快速通過的崩塌帶。
“步兵!跟緊坦克!衝鋒!”步兵團團長見狀,立刻下達了衝鋒命令。
英勇的八路軍步兵們躍出掩體,緊跟著坦克的履帶印,如同決堤的洪水,從被炸開的圍牆缺口湧入了據點。坦克則用並列機槍和航向機槍,對著兩側碉堡和日軍陣地猛烈掃射,壓製任何敢於露頭的敵人,為步兵清掃前進道路。
一輛坦克試圖用機槍壓製角樓裡的重機槍,但角度不佳。車長靈機一動,在步話機裡喊道:“老王,把你右邊那個角樓給我敲了!它擋著我們步兵兄弟的路了!”
旁邊不遠處的“太行-103”微微調整車身,炮塔緩緩轉動,炮口對準了那個不斷噴吐火舌的角樓。裝填手迅速將一枚高爆榴彈塞進炮膛,“轟!”一聲巨響,角樓的上半部分直接被炸飛,裡麵的重機槍連同射手一起變成了碎片。
戰鬥程式快得令人咋舌。失去了堅固圍牆庇護的日軍,在八路軍步坦協同的猛烈打擊下,迅速陷入混亂。坦克在據點內橫衝直撞,用火炮和機槍逐個清除頑抗的火力點,步兵則熟練地分割包圍,用手榴彈和刺刀解決殘敵。
原本預計要血戰一整天甚至更久的堅固據點,從坦克發起衝擊到最後一個碉堡被攻克,僅僅用了不到兩個小時!
戰鬥結束,硝煙尚未散去。戰場上遍佈日軍的屍體和丟棄的武器彈藥,那幾段被坦克轟塌的圍牆廢墟,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場鋼鐵風暴的猛烈。此戰,共計殲滅日軍三百二十餘人,俘獲數十人,繳獲大批武器彈藥和物資,而八路軍方麵,尤其是步兵,在坦克的有力掩護下,傷亡大大降低。
捷報和戰果統計迅速傳回瓦窯堡。林烽拿著戰報,對圍攏過來的工程師和工人們高聲宣讀,當他唸到“我裝甲連六輛坦克,以猛烈炮火摧垮敵圍牆,步坦協同,兩小時攻克經營日久之堅固據點,殲敵三百餘”時,整個廠區再次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兩小時!才兩小時!”王老鐵激動地揮舞著拳頭,“以前打這種據點,得填進去多少好小夥子的命啊!現在好了,咱們的‘鐵牛’往前一頂,大炮一轟,口子就開了!這仗打得,痛快!真他孃的痛快!”
楊勇也感慨道:“這說明,成建製的裝甲力量,在攻堅戰中的作用是決定性的。咱們的路,走對了!”
然而,在巨大的喜悅和自豪之餘,前線隨裝甲連行動的移動修械隊也發回了一份詳細的戰鬥後檢查報告。報告在充分肯定坦克表現的同時,也指出了一些在激烈戰鬥中暴露的新問題:履帶在高速轉向和碾壓廢墟時,出現了個彆銷軸斷裂的情況;有一輛坦克的發動機在持續高負荷運轉後,出現了輕微滲油;主炮在進行了二十餘次急促射後,炮管溫度過高,影響了後續射擊精度……
林烽看著這份報告,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變得深思起來。勝利值得慶祝,但解決問題才能走得更遠。他將報告遞給身邊的幾位骨乾工程師。
“同誌們,打得漂亮,但問題也出來了。這說明,咱們的‘鐵牛’還不夠完美,戰場這個最嚴格的考官,給咱們指出了下一步努力的方向。”
成功的喜悅還未散去,新的、更具體的挑戰已然擺在了麵前。這支初露鋒芒的鋼鐵力量,在經曆了實戰的檢驗與磨礪後,又將迎來怎樣的改進與升級?
瓦窯堡的工匠們,能否讓他們的“鐵牛”變得更加堅不可摧、持久耐用?懸念,留給了下一次的爐火與錘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