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陛下在平台召見我與祖鎮，對我遼軍大為勉勵，稱我遼軍為國之乾城。”
韋公寺正堂，坐於主位的袁崇煥在環視了一圈以後，對著分列兩側的諸將說道。
在偏院等了半個時辰左右，周文鬱便通知韓林、吳襄他們稱袁崇煥叫他們去正堂群議。
韓林入正堂以後不久，袁崇煥便和祖大壽聯袂而至，諸將趕忙站起來沖兩人行禮，等眾人落座以後，袁崇煥便開了口。
遼鎮的諸人聽到皇帝的讚譽，精神振奮，人人臉上都流露出了喜色。
而韓林則鼻眼觀心。
整個堂中都是關寧軍的將領，韓林在其中也不過是中等的官職，在其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而且很明顯人家皇上誇的是遼東軍，跟他的關係不大。
未幾，在與祖大壽對視了一眼以後，袁崇煥繼續開口道：“如今建奴竊居南海子，此皇家狩獵之所，安能教夷虜縱馬其中？陛下心中頗為不喜，催促我等早日進軍，將其誅除。”
“今日教諸人來，就是想聽聽各人的意思。”
韓林隻稍想了想，就明白，建奴圍困京師，守軍和袁崇煥久戰不下，遲遲打不開局麵，崇禎皇帝這是心中已經急了。
這邊袁崇煥的話音落下，那邊諸人就已經開始了議論紛紛，意見完全不一樣。
臨近韓林左手邊的遊擊劉應國開口道：“韃酋率軍環閱京師，視我等於無物，卑職覺得，合該給他們一些厲害看看。”
有人同意就有人反對，何可綱冷笑道：“建奴一支偏師已經教我等首尾不能兼顧，如今韃酋皇太極所領，數萬大軍屯駐南海子，其處堡壘森羅，溝壑縱橫，我何以為攻？”
吳襄也同樣贊同，譏諷道：“劉遊擊莫不是以為之前追敵冰陷，就真箇小覷韃子了？”
廣渠門之戰莽古爾泰撤兵時就是劉應國帶人追擊。
祖大壽的堂弟祖大樂也在旁邊幫腔道：“廣渠門一戰，雖斬建奴千計，但我亦傷患滿營，如此貿然向前，反倒是容易進一步折損。”
“吵吵什麼？！”
坐在袁崇煥下首位置的祖大壽一拍椅子扶手，臉色有些不悅地高聲道：“都堂叫你們商議，不是叫你們在這裏爭功奪利，吵吵嚷嚷的，像個什麼樣子？”
麵對祖大壽的訓斥，眾人一時間噤若寒蟬，都安靜了下來。
見諸人實在也沒什麼主見，袁崇煥用手指點了點桌子，開口說道：“聖命難違，我與祖鎮已經商議過了，這兵是要派的，但又不能盡遣，唯以偏師奇兵襲之。”
周文鬱皺著眉頭道：“都堂，陛下的意思是叫我們進剿，如果隻派一部偏師過去，豈不是將這道旨意打了折扣？兩日前王尚書就因為陛下的不滿而遭了牢獄之災。”
十月二十三日，得知皇太極率軍“巡閱京師”的崇禎震怒異常，當即擬旨，將王洽這個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兵部尚書火速下了獄，由侍郎申用懋接任。
周文鬱是遊擊充贊畫，直白點來說就是參謀，他的顧慮袁崇煥還是要聽的。
頓了頓袁崇煥搖著頭道：“陛下久處皇城當中，雖是天縱，但囿於樓牆隔阻，不能視前，我等既為城外大營中樞，自然要為聖上矯正。”
祖大壽附和道：“都堂說得不錯，退奴不能急於一時，此番，我有城池之利，若失瞭如此奧援，引眾去攻，恐怕難以成事。”
“至於休整一事。”
袁崇煥繼續接話道：“我昨日已經當麵奏請皇上，乞以滿桂例入甕城，不過皇上未置可否，等這次復命時我再與皇上麵陳。”
韓林聽得在心中直嘆氣，他們也太不把崇禎皇帝當回事了。
而到此時韓林也終於是明白了，袁崇煥怕是仍躲不過那個結局，他甚至有些悲哀的看了袁崇煥一眼，此時他所做的所有決定，最後都會一刀又一刀地割在他的身上。
“現在最主要的就是如何完成聖上的旨意。”
何可綱略做沉吟後對著坐在上首的兩個人道：“啟稟都堂，卑職覺得有一法可行。”
“承渠請言。”
袁崇煥笑著對其說道，何可綱乃是他的都標中軍，而且何可綱這個人善謀劃，頗得他的倚重。
何可綱站起來，朗聲道：“賊奴擁眾數萬，都堂說的不錯，我自不能以堂皇陣列而攻，但以偏師抵近難以傷其皮毛，我最利者何？當屬火炮也，卑職以為，當部署偏師，攜炮趁夜轟其大營，奴必張皇。”
袁崇煥與祖大壽對視了一眼，笑道：“承渠果然韜鈐並優，此法甚佳。”
隨後何可綱又將這個計劃進行了進一步完善，大概是遣五百人由熟悉地形的嚮導領著，晝伏夜出緩緩而進，最後於三更時分發炮轟擊。
章程都已經定好了，現在就是誰去的問題了。
韓林心中有了一個不好的預感。
果然，袁崇煥下一秒就點了他。
“若說諸營當中最擅炮者，非樂亭營莫屬，韓林何在？”
聽到袁崇煥在叫他，韓林立即從座位上站起了身：“卑職在。”
袁崇煥一邊看向韓林，一邊對著其淡淡地道：“東便門下爾炮火退敵，有目共睹，連皇上聽聞都讚譽有加，韓林此事便交予你如何？”
韓林心中無奈，這和“你去將唐僧師徒除掉”有什麼區別？
但這是袁崇煥的帥令，就算他知道袁崇煥鐵定是逃不掉千刀萬剮的下場，可袁崇煥在督師的位置一日，他就得聽從袁崇煥的調遣，不然他鐵定得死在袁崇煥的前麵。
想通了這一個關節，韓林躬身道：“屬下接令。”
袁崇煥滿意地點了點頭：“甚好，待你歸來時我必奏請皇上，為你請功。”
想了想，袁崇煥又對著韓林問道：“你可有什麼難處？”
“卑職……確有一些難處。”
既然接了這麼大一任務，韓林也不能吃虧，不妨索要一些好處。
“卑職那裏炮隻有區區十數門，縱使卑職擅炮，但也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這倒也好辦。”祖大壽看著韓林笑了起來，轉頭對著袁崇煥道：“都堂可還記得，當初從侯世祿那裏討了數十門炮，可撥發給韓林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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