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東郊,這裏是明代京師的倉儲、農田、菜園以及獵場。
韓林站在大通橋的跑車上,用手中的遠鏡向北看去,除了蒼茫一片以外,什麼都沒有。
方纔,蘇日格遣回來的哨騎來報,大批的韃子騎兵正自北郊奔來,如今已抵鄭村壩一帶。
鄭村壩就是京師的東南角,一路往南行就是他所在的京師東郊。
得了訊息的韓林立馬向已經移師廣渠門的袁崇煥稟告敵情,他是直麵韃子的第一線,也承擔著哨警的任務,而他自己也來到了大通橋這裏觀望韃子的動向。
十一月的京師,天氣十分寒冷,而炮車又別的地方高出不少,凜冽的風從通惠河上吹過,隻站了一會,韓林就覺得自己已經快要凍僵了。
將遠鏡放下,韓林看了看身邊一臉正色披甲肅立的陶國振。
這個新立的車營把總,無論在什麼情況下,腰板都挺的筆直,再加上性格少言寡語,是所有樂亭營的軍官當中,最像職業軍人的那個。
搭著孟滿倉的手從炮車上下來,韓林對著陶國振道:“國振,按照蘇日格的探報,奔來的韃子至少數千人,你有多少把握守下大通橋?”
陶國振沉默了一下,隨後說道:“屬下不知。”
接著他話鋒又是一轉,無比堅定地道:“屬下知道的是,建奴想要從大通橋過去,得先踩著屬下的屍體才行。”
韓林沒有說話,隻是重重地拍了拍陶國振的肩膀。
大通橋是離東便門和廣渠門最近的津橋,如果想要快速突破必須得從大通橋上通過才行,否則就要冒險涉過冰麵,抑或著去二十裡開外的永通橋,那實在是太遠了。
而經過這麼多次和韃子交戰的經驗來看,韃子心高氣傲、十分狂妄,就是十分頭鐵,這大通橋他們是一定會嘗試攻打的,因此,車營必然會遭到韃子的猛攻,如果一旦被攻破,那韓林在“三角洲”所紮的“口袋”也就不攻自破了。
這大通橋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放給韃子的。
除非車營,人歿車毀。
因為大通橋已經是樂亭南營防禦的最東段,如果再往東鋪陣線就會比較鬆散,因此韓林將吳保保所在的這一旗給調了過來,護衛車營的右翼。
除此之外,又通過在河的對岸挖了陷馬坑,在橋的另一側架了拒馬,橋麵上鋪了大量的鐵蒺藜等措施,來拖延韃子前進的腳步。
北邊仍然沒有什麼動靜,跟在韓林和陶國振身邊的孟滿倉有些憂慮:“按理說都過去這麼久了,韃子怎麼還沒來?”
“應該是金操守做了阻擊。”
孟滿倉皺起了眉頭:“金操守那裏就止有三百騎,如何能抵得過數千韃子?大人,要不要派人去接應一番?”
韓林搖了搖頭:“放心罷,金操守自有分寸。”
對於金士麟,韓林有著十足的信心。
本來他給前鋒騎兵的任務也不是固守,而是盡量阻擋和騷擾,金士麟自然也不會以卵擊石,現在韃子還沒現身,那就說明金士麟肯定給他們造成了不小的麻煩。
……
京師東郊鄭村壩南三裡的一處林子當中,金士麟輕輕拍打著胯下已經上了嚼子的戰馬的脖子以示安撫,馬頭不時的搖晃,躁動不安的樣子,似乎也感知到了接下來所要麵臨的戰鬥。
在他的身後三百餘樂亭營的漢蒙騎兵都安坐在馬上,沿著隻有一條能夠容納兩人並行的土路次第排列,除了金士麟的戰馬馬側安了得勝勾用來固定馬槊,其他人都裝備的是腰刀抑或著是蒙古的彎刀。
由於常年和北虜也就是蒙古人交戰,在萬曆以後,“軟弓長箭、快馬輕刀”備受明邊騎的推崇,開元弓雖說是軟弓,但那也隻是相對於步弓而言,在後世看來仍屬於硬弓的範疇。
這條土路是入林的唯一通道,並不是一條筆直的通道,從林外一直彎繞到林子的深處,而他們所在的則是第二個彎,距離林邊不遠,又剛好能防止被韃子發現。
金士麟的眼睛盯著土路的盡頭,似乎在等待什麼,不過他的視線同樣被密林所遮擋。
過了片刻,一個騎影從土路的盡頭竄出,直奔到金士麟的麵前,在馬上一拱手對著金士麟低聲道:“稟操守,屬下方纔在林邊看見韃子的哨騎已經被蘇日格司總引走,向朝陽門的方向去了。”
金士麟點了點頭:“韃子的前鋒騎兵還有多久到?”
“大約還有一刻鐘。”
聽完馬探的回答以後,金士麟向後輕輕的那個騎兵說道:“備戰。”
在依次的傳遞聲中,兵甲摩擦的細微聲響從近至遠。
由於他和金士麟離的比較近,他得到的探報更早也更為詳實,不僅知道東郊這邊的韃子,就是所謂的左翼四旗和蒙古左營,同時還知道這些韃子以兩千騎兵為前鋒,由韃子的大貝勒莽古爾泰所帶領。
而在這兩千騎的身後四裡,阿巴泰、阿濟格、多爾袞統領的一萬多馬步正在繼行。
阿濟格、多爾袞、武訥格,金士麟在心裏默默地唸叨著這三個名字。
真是冤家路窄。
當年覺華島就是武訥格領女真、蒙古人屠的,他的父兄皆死於這一場戰事。一個多月以前,趙率教陣歿於阿濟格的伏擊。
至於多爾袞,也在不久前的三屯營與他們打了一場血戰,沒想到在京師的東郊又是他們。
三大仇人其聚。
金士麟使勁地壓著,才將心裏滾滾升騰的恨意給壓了下去。
韓林交給他的任務是在朝陽門一帶盡己所能地阻擊韃子,雖然仇敵近在眼前,但他隻有三百人,肯定不能衝出去硬拚。
朝陽門外地勢十分平坦,於野外他這三百人根本對韃子造成不了傷害,於是金士麟想了想,便埋伏在了這處樹林當中。
為了計劃能夠順利進行,他還給蘇日格下令,命其稍稍抵近韃子的馬哨,將其引走,現在看來,蘇日格那邊已經得手。
一個趴在地上的蒙古人猛然竄了起來,對著金士麟點了點頭道:“操守,女真人的騎兵來了!”
也就過了一泡尿的功夫,果然遠處響起了隆隆地悶響,似天際的悶雷,也如海邊的潮信。
金士麟將開元弓提在手上,又將箭囊調整到了一個舒服的位置,抬起手狠狠地擺了一下。
三百騎兵便緩緩地向林邊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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