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北運河牛牧屯，蘇日格從馬上翻身下來，用刀鞘對著地上的馬糞一頓扒拉搗鼓。
雖然馬糞的外麵已經被凍住，但稍一用力就能將其碾碎，內部的澤潤之感十分明顯。
蘇日格抬起頭，向北麵看了看，出聲道：“看來之前的那隊蒙古人，往北麵去了。”
同樣作為蒙古人的蘇日格對馬糞自然不會陌生，傳承了幾千年的種族天賦，也能讓他通過這堆看起平平無奇的馬糞，查詢出許多線索。
一般的情況下，剛排出來的馬糞，顏色為深褐色或棕綠色，隨著時間的推移，馬糞的顏色會先深後淺，最後變為灰褐色或者土黃色。
此外，吃不同的東西也會讓馬糞的形狀有些許的差異，吃草料的會呈現出顆粒狀，吃穀物的則是長條或塊狀。
蘇日格在馬糞裡發現了乾草和馬豆，冬日裏，京畿之地的戰馬多喂穀物，而千裡來寇的女真人，顯然還不能如此奢侈。
“頭兒，我看咱們還是先回去，大人那邊還在等著。”
即便不回頭，蘇日格也能聽出來，這是遊獵隊當中的蒙人隊長那日鬆在跟他說話。
在接到韓林叫其與袁崇煥聯絡的命令以後，蘇日格在遊獵隊當中挑選了兩個弓馬嫻熟的好手和他一起前行。
其中一個就是那日鬆，他是皇太極征討多羅特部時，逃到明地錦州附近的，隨後被情報司寧錦主事李繼元，用船送到樂亭的那一批蒙古人。
而另外那個則是一個漢人，名叫王守德，這是在錦州之戰時就跟著韓林的老兵了。
蘇日格想了想，搖頭道：“咱們連袁督師的人馬都沒找到，就這麼空落落的回去，跟大人沒法交代。”
在接到韓林的命令以後，蘇日格從石臼坨出發向西北往薊州的方向去，不過在路上遇到了逃難的漢人，王守德詢問了一番以後才知道，韃子已經繞過薊州，而漢人的兵馬已經往西南去了。
蘇日格又掉頭往西南走，但是在通州的地界時迎頭就遇到了女真人和蒙古人的哨騎，他們隻有三個人，不敢硬碰硬，被人驅趕出去好幾十裡才擺脫追兵。
袁崇煥的去向不明，想要找隻能是碰運氣，左思右想以後，蘇日格決定帶人掉頭回返，去偵探女真人的動向。
他們一路潛伏，看見不少女真人正在通州河邊四處遊弋，女真人的大部在何處，他們想幹什麼都不太明確。
蘇日格不甘心，也就在附近逡巡，終於讓他們發現了一支五個人的蒙古打糧隊，蘇日格看看能不能抓個落單的回去審問，一路追尋到了這裏，但這幾個蒙古人一直都抱著團，很難找到機會下手。
蒙古人往北走，就說明越往北就越容易碰到韃子的大部，由此三個人產生了分歧。
蘇日格轉過頭看向了王守德。
見狀，王守德想也沒想，咧開嘴笑道：“捨不得孩子套不到狼，俺也覺得不能就這麼空手回去。”
蘇日格轉頭又看向那日鬆。
那日鬆聳了聳肩：“那就當我剛纔在放屁。”
蘇日格咧開嘴笑了起來，圓圓的臉盤兒，上有著一股子少年人天不怕地不怕的氣勢。
別看他歲數小，但樂亭營的騎兵幾乎都是他教出來來的，因此在樂亭營裡的威望也挺高。
而如同那日鬆這群後來依附過來的蒙古人，在被韓林殺雞儆猴的懲戒了幾次以後，也知道自己要在營內找個靠山，同為蒙古人又備受韓林信任的蘇日格，自然就成為了他們的選擇。
蘇日格從懷中掏出了一把馬豆，先是給自己胯下的戰馬餵了一點，隨後又拉著聯馬繩將另外一批馬拉到了近前，將剩餘的大部分都喂到了它的嘴裏。
之前這匹馬被蘇日格騎著，體力消耗的更大。
“那邊好像有煙？”
正在他喂馬之際，王守德指著北方的一處對著兩個人道。
蘇日格順勢看了過去，果然就見幾道若有若無的煙柱升起，他從懷中將遠鏡給掏了出來，對著那裏照了過去。
“幾個騎馬的，正放火燒村，村裏麵不少人在往外跑。”
如此遠的距離，即便有遠鏡看到的也都是豆子大小的影子，得通過十分仔細的觀察，才能發現胳膊、腿這些四肢。
放下遠鏡以後，蘇日格肯定地道：“就是咱們追的那批蒙古人，應該在打糧。”
說著，他將遠鏡又遞給了王守德。
遠鏡這個東西，出來以後就被韓林視為行伍當中的利器，特別對於偵察和遊獵來說是了不得的寶貝。
不過這東西製作不易，稍有偏差，前麵所耗費的功夫就全都白費，因此總共也沒製作出來幾架，但作為遊獵隊的司總，蘇日格倒是得到了一支，也足以彰顯韓林對他的器重。
“這群狗日的蒙古虜子！”王守德大罵了一聲：“不僅在搶糧，還在殺人！”
蘇日格和那日鬆對視了一眼，略微有些尷尬地輕咳了一聲。
王守德立馬反應了過來，嘿嘿笑道：“我說的是女真人的那邊蒙古人，是狗日的。”
說著，他又將遠鏡遞給了那日鬆。
在那日鬆觀察之際，王守德又對蘇日格道：“咱們好不容易追到這裏，要是不能從他們得手，遇到下一隊的話，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那日鬆說的不錯，大人還在等著，頭兒，要不咱們就對他們下手？”
那邊那日鬆也觀察完畢，將遠鏡還給了蘇日格，皺著眉頭道：“對麵五個人，咱們三個人，要是正麵突的話未必能敵得過，可他們也一直沒出現啥破綻，這怎麼下手？”
蘇日格看了看，牛牧屯這塊原本就是朝廷的放馬地，一馬平川地，除了幾個村落以外，也沒什麼樹木和山形遮擋，根本沒辦法偷襲，而且要是往那幾個蒙古人靠近，估計幾裡地以外就會被發現。
蘇日格一時間也沒什麼好辦法。
倒是旁邊的王守德眼珠一轉，想出了一個辦法來。
那日鬆聽完以後，立馬就破口大罵：“俺們蒙古人都說你們漢人長了八百個心眼子，日他個娘來，你們漢人怎麼這麼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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