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二年十一月初七日申時初刻，距離韃子上一波的試探退去，已經足足過了兩個多時辰，韓林一邊嘴裏嚼著噎人的炒麵，一邊目不轉睛的盯著女真人的大營。
他身邊的李柱，正拿著他的單筒遠鏡嘖嘖稱奇：“大人，你說這狗日的韃子是怎麼想的，打著仗還要趕著牛羊，這臨了臨了，還他孃的頓上肉來了。”
不過嘴上這麼說著，但他還是嚥了口唾沫，而肚子也恰到好處的咕嚕一聲叛了變。
韓林佯怒道：“老子吃這玩意快要噎死個人，你他孃的在這裏說對麵燉肉，小心我治你個擾亂軍心的罪過！”
李柱知道韓林在和他說笑，因此嬉皮笑臉地道：“大人要是治屬下的罪，屬下就往對麵跑，憑藉大人親衛司把總的地位，那鍋肉怎麼也能撈上一塊。”
韓林抻長了脖子如同大鵝一般，將嘴裏的炒麵給嚥了下去。
玩意和沙子一般，含混著嘴裏的吐沫以後，就打成了團兒，雖然能管飽，但味道可著實不怎麼樣。
特別是和對麵寒冬臘月當中鍋裡翻滾著的肉一對比，那就更明顯了。
這炒麵就是他自己定的軍糧種類，如今也算是“自食惡果”了。
解下皮囊，灌了口水，韓林嘆了口氣道：“怕是真有你這般想法的人，不在少數。”
李柱收起臉上嘻嘻哈哈的表情，轉變了嚴肅：“這狗日的多爾袞還跟咱們耍起心眼來了！”
“反正都是從周邊搶過來的，他們宰了殺了也不心疼，要是漢人自己哪裏捨得殺了自吃？”
說完，韓林轉頭看向了東邊：“狗日的蒙古人又來了。”
連韓林自己都沒想到，自己一直小覷的多爾袞，竟然也和他玩起了兵法，為了打擊三屯營守軍的士氣，女真人著全城的麵殺豬宰羊。
這也就是樂亭營是守軍的主力，不僅能吃飽飯，平常每個月也能見兩次葷腥，這要是其他吃不飽飯的明軍在這裏，怕是對麵舉著個豬頭到城下來一喊話，沒了主心骨的三屯營守軍就降了。
除此以外，女真人也沒閑著，派了蒙古的輕騎時不時就來城頭拋一波箭騷擾，用以疲兵，使城頭的守軍不得安寧。
果然能在歷史留下名字的人都不能輕視。
韓林在心裏暗嘆一聲。
轉過頭又對著李柱說道：“韃子吃飽喝足就要來攻城了，叫城頭的弟兄收起散漫，備戰罷！”
李柱應了一聲是剛要轉身離去，就又聽見韓林道：“現在天黑的早，為了防止賊奴趁夜攻城，也叫藏兵洞裏的弟兄好好歇息歇息，如果來就叫他們頂上！”
韓林的預料十分準確，不過攻城的時間比他想的要早上了不少，因為對麵準許吃鍋裡肉的，隻有披著重甲的死兵。
這些死兵和被稱為亮甲韃子的白巴牙喇還有所不同，如果說白巴牙喇是特種部隊的話，那死兵就是敢死隊了，所憑的就是那股子一往無前的氣勢。
七八輛輛大楯車從女真的大營當中被推了出來，除了推車的是漢軍以外，每輛楯車的後麵都走著十來個漢軍，一旦推車的人身死，那這些漢軍就要接替而上。
再漢軍陣列的三十餘步，則是二三百人的死兵陣列，而再死兵陣列的身後就是普通的甲兵，十來個雲梯、挨牌在佇列當中時隱時現。
女真人的弓手則是在其左右後方，列隊緩慢地向前推進著，他們到時候仍然充當壓製城頭的主力。
而蒙古人的千餘騎兵在陣列的後麵緩緩向西移動。
韓林皺著眉頭看著，女真人的主攻方向依然是南段和西段，這讓韓林有些想不通，畢竟之前他們在這兩個方向吃了一些苦頭。
看來自負的多爾袞是犯了倔，一定要死磕下這兩處，來掙回之前丟掉的麵子。
楯車在離城一裡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數十斤的重甲披掛在身上，十分耗費體力，女真人準備在鳥銃的射界之外休整。
一聲炮響從南門的城頭響起，楯車右側十數米的地方凍得邦邦硬的泥土飛濺，積雪當中，熾熱的炮子發出“滋滋”地動靜，兩息過後就沒了動靜。
南城一看就是韃子的主攻方向，韓林從西段城牆調了兩門二將軍炮來協防，不過雖然達到了射程，但是這麼遠距離，單發能打中就全憑運氣。
見未中，城頭也不再放炮。
雙方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寂靜。
大約一刻鐘的時間，女真人再次動了，而且速度明顯快了不少，按理說城外應該有陷馬坑，來減緩女真佇列的推進速度為己方爭取時間。
然而薊鎮承平日久，這些該有的工作完全沒做，因此楯車推進的速度快了不少。
接連不斷地炮聲不斷響起，女真人陣列右邊的一輛楯車中了炮，楯車上麵的那個用牛皮和鐵包裹的木盾一下子就被轟碎激飛，四散的木片如同利箭一般將其後成片的漢軍射倒。
一個漢軍被木屑紮了個滿臉，雙手捂著臉站在原地大聲尖叫，他剛叫了兩聲身後阿虎槍的槍尖就從背後透體而出，他撲倒在地以後，露出了身後淡漠的死兵的麵孔，隨後一雙鐵靴就踩在了死屍的背上。
一個紅甲韃子接連砍翻了兩個想要後撤的漢軍，隨後又驅趕著其他漢軍將傷者和屍體拖到兩側，不要礙了身後的進軍。
這輛楯車已經報廢，而重新歸隊的漢軍成了肉盾。
緊接著佛郎機清亮的聲音響起，這種散射的小鉛子打在楯車上發出劈裡啪啦地聲響，看著熱鬧但對於厚重的楯車來說幾乎等同於撓癢癢。
陣線推進到一百步左右，兩門二將軍炮再次發威，這次準頭十足，又有兩輛楯車報廢。
其中一枚炮子打在地上，形成了跳彈，黑色熾熱的圓球在地上彈起先是將楯車的大盾打斷，隨後速度不停直接向身後的人群砸了過去，先是帶飛了一個死兵左側肩膀的大片血肉，緊接著又砸塌了另一個死兵的胸腔。
受傷的那個死兵在地上大聲哀嚎翻滾，緊接著一道寒光紮下，叫他瞬間就閉了嘴。
對自己人都這般狠，讓在鼓樓當中用遠鏡觀望戰場的韓林看著都心中都為之一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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