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黛雲這邊哭的梨花帶雨，那邊何歆不緊不慢地開啟食盒向裏麵看了看，裏麵都是炒芥菜、燒冬瓜兩道時蔬，還有一個肉片炒筍乾的肉食，此外還有一碗羹湯。
何歆拿起筷子先夾了一筷子筍乾放在嘴裏嚼著，由於並非是鮮筍，口感並不那麼清脆，但何歆眼睛裏仍冒起了光。
作為一個四川人，對於筍的熱愛已經融入到了骨髓，而且筍能讓她起許久未歸南充家鄉來。
又吃了幾口，那邊的方黛雲也隻剩下了抽噎。
何歆抬起頭看著她，平靜地道：“哭完了？哭完了就坐下吃飯。”
說著從食盒當中拿起另外一雙筷子遞了過去。
方黛雲剛剛坐下就打了個哭嗝。
何歆這才笑了起來，給她夾了一片肉放進碗裏：“瓜兮兮的，曉得了就曉得哭哭哭，哭有啷個鎚子用哦。”
方黛雲將肉送入口中，雖然不出聲了，但眼淚仍然啪嗒啪嗒地往碗裏掉。
何歆對此視而不見，反而向其問道：“昨日林家的二千兩銀子可是入了庫了？”
方黛雲抽了一下鼻子：“入了還是我寫的條子，不過林家的人在那嘟囔抱怨說咱們抽一成五的銀子屬實是高了一些。”
何歆“嗤”了一聲，冷笑道：“嫌高？嫌高那就讓他自己買船出海去，沒了呔商商行的旗號，你看他出得了登州去不？就算出了登州，他可識得陸麼？到了地界可有人會收他的東西麼？”
“姐姐說的是，他們跟著咱們出海至少獲一倍的利，咱們就隻抽總利的一成五，好像就要殺了他們一樣，這些士紳真是貪得無厭的很。”
方黛雲已經充分地代入到了何歆助手這個角色當中，語氣裡十分不滿。
“嘴長在他們的身上，愛說就說去，抱怨歸抱怨，他們倒是跑得勤，生怕下一趟船沒有他們的位置。”
方黛雲此時也笑了起來：“姐姐說的是，昨日高家的人來過求我務必要給下個月去李朝的船給他家留個位置。”
“你答應他了？”何歆嚼著的嘴停了。
“怎麼敢，給誰留，留多少都得憑姐姐做主，我哪敢出去胡咧咧。”
何歆“嗯”了一聲，對這個回答十分滿意。
“臉上還疼不？”
“方纔說別的都忘了，現在還是有點火辣辣的。”
何歆又夾了一口炒芥菜，漫不經心地道：“想要他活著，還是想要他死？”
“這……姐姐……至於鬧到生死的地步麼？”
冷不防的一句，給方黛雲嚇了一跳。
何歆放下筷子，身子向椅背上一靠，嘴角含笑地看著她：“至於，當然至於。樂亭營的一切支度都是咱們商司在操持，往日裏咱們商司隻管著商事，還真以為我們好欺負了？”
“就這麼說吧，你想要讓他明著死呢，那我就給韓東家遞一句話。你想要他暗著死呢，那辦法可就多了，徐把總、董副把可以讓其掉進海裡餵魚；郭司長可以讓他死的奇慘無比；葛副司可以讓死的悄無聲息；侯典史那邊的巡檢司也能讓他遭了賊人……”
“這……還是讓他活著吧。”
方黛雲囁喏地道。
“你啊……”
何歆笑著搖了搖頭：“那就讓他活著。”
猛然間能斷人的生死，方黛雲後背已經濕透了，離何歆愈近，她就愈發的覺得眼前被她稱為“姐姐”的商事主事的殺伐氣也十分重，根本就不太像一個尋常的小女子。
正思索間，她耳旁聽見何歆在問：“方纔跟你說的聽到了沒有？”
“啊？方纔我出了神……”
何歆“吧唧”了兩下嘴，嘖嘖的揶揄道：“等你過了郭家的門兒就不想了。”
“我沒……”
方黛雲臉色登時通紅一片。
“明日早我要回樂亭營，接連兩日去營學授課，總號這邊你看著點兒，如果能做決斷的就做，但要記下來等我看，做不了的，就拖著等我回來，如果實在緊急就派人去營知會我。”
“是，妹妹明白了。”
“對了，還有……”
何歆咯咯地笑了起來：“準備嫁妝吧。”
方黛雲的臉就更紅了，她剛要說話，房門就響了起來。
“什麼事？”
方黛雲藉著問話的由頭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一個婆子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兩位主事，守備大人來了。”
“姐姐，咋辦？”
方黛雲看著眼前的食盒道。
“來得還挺是時候”何歆翻了個白眼：“叫人重新按照東家的喜好定吧。”
……
“少爺，咱們這的生意啥時候這麼好了？”
看著不斷有人進進出出的匯通銀號，二狗子有些瞠目結舌地對著韓林道。
出入匯通銀號的人群當中，有普通的小民裝束，也有身穿綢緞的大戶人家，甚至還有不少看起來風塵僕僕的外地客商。
韓林也沒想到銀號的生意竟然這麼好，但還是故作如常的道：“那是，你也不看看少爺我用了怎般的手段！”
韓林略微衝著二狗子揚了揚腦袋，匯通銀號的門前，一個妙齡模樣十分娟麗的女子正在送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展露出來的笑容十分明媚。
將男人捧得滿麵春風。
不過這女子既不諂媚，也不倨傲，著裝也十分得體。
而這樣的女子看起來整個匯通票號看起來不下十來個。
讓二狗子眼睛都看直了，二狗子嚥了口口水。
旁邊的範繼忠也道：“除了窯子以外，往常迎來送往的都是店家小二這種漢子，這用女子還真是少見！”
韓林“哼哼”了兩聲，懂不懂專屬服務的含金量！
不過確實如範繼忠所說，這個時節女子雖然能夠出去務工，但除了特殊行業，真正用女子迎送的還真是少數。
這事最開始何歆也不同意，但在韓林的極力要求下，才找到了願意乾這個的人，最開始人們指指點點，甚至有些“尋芳客”把匯通銀號給當成勾欄了，言語輕佻，讓銀號內的打手好一通修理。
時間久了，這裏的人也就見怪不怪了，而且匯通銀號的生意確實比以往好了不少，不論各行各業的店家也爭相模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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