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地一響，一段及腰粗的木頭應聲而斷。
“多好的木頭哇，當劈柴可惜了了。”
老吳頭一邊順著瓷碗邊兒喝了一口濃稠的熱粥，一邊看著吳保保揮著斧子將木頭不斷劈成小塊。
吳保保渾身上下冒著熱氣，整個人如同一個剛剛出爐的蒸饃。
聽見自己爹的話，也沒回頭，笑了一聲道：“這是大人從東江鎮帶回來的，聽說原本是打算建屋修橋的，但眼下缺少劈叉，都司大人就全部拿了出來給大傢夥兒當劈柴燒。”
老吳頭砸吧砸吧嘴：“都說知縣老爺是父母官，可這父母官怕是現在都沒出城哩，就這麼一比，韓大人豈就是菩薩咧？要不是他將你們這群戰兵派出來挖路，咱們那營前村兒估計就沒活人咧。”
吳保保停了下來，將斧頭做柺杖拄著，看著老吳頭笑道：“爹，俺咋覺得你比俺還聽大人的話來？”
老吳頭一瞪眼睛：“我看你小子是飄了，莫說是俺，你各村打聽打聽，哪個不對咱們大人豎大拇指？好多家還給韓大人在家裏立了長生牌位咧！那些樂亭本地戶羨慕的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還問啥時候能把他們村兒也收到了軍佃下邊。”
老吳頭將最後一口粥倒進嘴裏，看著吳保保道：“前些日子，聽說有幾個兵犯了軍法，被軍法司給訛令退了役，灰溜溜地從村裡搬了出去，不僅一家的生計斷了，就算去了本地戶的村裡也是被人戳脊梁骨的貨，保娃，俺可跟你說，你可千萬不能犯軍律，不然你爹在別人麵前可抬不起頭來。”
吳保保輕輕咳了一聲，麵不改色地道：“爹，你放心，俺在營伍裏麵可聽話，人家都叫俺那個啥，那個紀律標兵咧。”
老吳頭“嗯”了一聲：“那就好。”
“爹，戰兵們都將營房讓出來給了老弱，你幹啥不去住？非要在這校場的簡易窩棚裡待著，多冷哇。”
“比俺歲數大的有不少，還有一些生病的，你爹我生龍活虎的，咋好意思往那裏麵鑽，更何況你爹是裡老，合該做個表率。”
老吳頭看了看校場上並排挨著搭建的簡易窩棚，嘴裏喃喃地道：“活民無數，韓大人這是積了大功德了。”
在看到雪災將顯的第一時間，韓林便組織衙署和戰兵日以繼夜地打通通往四村的道路。
而也多虧了他這個決定，營前四村通往在雪災的第二天中午將道路全部開通，將村民全部都救了出來，不過即便如此還有十來口人因為大雪壓塌了房屋而殞命，另有百十來人被砸傷和凍傷。
蔡鼎帶領著衙署做了一番規劃，組織村民在校場上搭建了簡易的窩棚，並且提供劈柴、粥食等供給，老弱也移到了更加暖和的營房中居住。
甚至韓林連自己的公事房都讓了出來，收留了兩個死了父母的孤兒。
想起當日村民被接到大營時數千人對著韓林跪拜的模樣，吳保保點了點頭，附和道：“爹你說給俺說的那媳婦是個拜菩薩的，我看吶還拜那菩薩作甚，還不如給大人立個長生牌位，讓韓大人吃個香火，保佑他的官兒越做越大。”
“凈胡說！”
老吳頭瞪了吳保保一眼：“再胡說小心晚上發燒。”
接著老吳頭臉上浮現出一絲焦慮：“原本打算著等大人回來將你倆的婚事給辦了，但哪成想遇到了這雪災。也不知道你那未過門的媳婦兒怎麼樣了，可千萬莫出什麼事纔好。”
“一個女人而已，沒了再說一門兒就是。”
吳保保倒是有些不在乎。
老吳頭氣不打一處來，剛要說話，一個穿著紅色巡檢服的衙役走了過來，看著老吳頭道：“敢問營前村的吳裡老否？”
“是，俺就是，這位差爺找我有事？”
“都司大人和蔡先生簽了令，叫各裡老組織青壯繼續開路。”
老吳頭愣了愣神：“咱們四村的人不都在這裏了嗎？怎麼還要挖？”
巡檢搖了搖頭道：“雪下的太大了，咱們離著縣城又遠，要救到這裏還不知道等什麼時候，都司和衙署的各位先生大人合計了，咱們不能隻光顧著咱們營下的村子，左近的村子的百姓一樣要救。”
“吳老還請組織下鄉親，署衙已經做好了章程，願意去的，每日給銀一錢。”
見老吳頭張大了嘴，巡檢頗為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吳老也別嫌少，人要是去的多，衙署也拿不出那麼多來……”
老吳頭霍地站了起來，氣鼓鼓地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縣裏的官兒們管了這裏，就咱們樂亭營管，我看哪個不要臉的敢拿銀子！差爺放心，俺這就去召集人手，”
……
“營下四村共救出二千一百二十七戶，合計人八千陸百餘。”
韓林的公事房內，蔡鼎正拿著兩本厚厚的黃冊對著韓林稟告著救災的事宜。
韓林回過頭看見自己榻上正在熟睡著的兩個小兒開口問道：“死傷多少？”
“死一百二十餘，壓砸、凍傷、風寒者柒佰五十三人。”
“也不少啊……”
聽完蔡鼎的回稟，韓林嘆了口氣。
“如此突如其來的大災，能做到這麼小的傷亡，已經是萬幸，這也多虧了大人。其他各村怕是這個人數怕是要數倍不止。”
至今日，大雪已經連下了三日，今日午後逐漸小了起來，看樣子是要停了，但雪災所帶來的影響是持續性的，不會因雪停也就會停止。如今還沒和縣城聯絡上，韓林估摸著縣城那邊也是一團亂麻。
因此他和衙署商議了以後，決定繼續向外擴散，將左近的村子的道路也一併打通。
“糧米還能支撐多久？”
“好在前個月亢家又送了兩千石糧食過來，以及大人從東江鎮運回來的巨木，而且有不少百姓家中尚有餘糧都帶了出來。現在糧米和劈柴倒是無憂，眼下最緊缺的，便是缺醫少葯，已經將各村的村醫、郎中都糾集了起來，但仍顯得人手不夠。”
韓林點了點頭：“確實人手是個問題。這樣，青壯做體力活，女子老弱乃至半大孩子也組織起來，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保證每個人都能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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