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斷糧
斷糧
“你是大夫?”他問。
“家父是郎中。”女人說,“我跟著學了幾年。”
“你父親以前是郎中?”
“是。在相州開了一家醫館。契丹人來了,醫館被燒了,我們就逃出來了。”
她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已經過去很久的事情。但李俊生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疲憊。
“你一個人帶著父親走了多久了?”
“半個月。”
“半個月。”李俊生重複了一遍。一個女人,帶著一個生病的父親,在亂世裡走了半個月。冇有糧食,冇有藥品,冇有任何依靠。他無法想象這半個月她是怎麼過來的。
“你一個人,不害怕嗎?”他問。
女人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溫潤的眼睛裡,有一種他見過很多次的東西——那是走投無路的人纔會有的、最後的倔強。
“害怕。”她說,“但害怕也要走。我不管他,他就真的冇人管了。”
李俊生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跟我們一起走吧。”他說,“我們要去柳河鎮,然後去鄴都。那裡有糧食,有藥,有安全的地方。你和你父親跟我們一起,至少不用一個人擔驚受怕。”
女人看著他,看了很久。她的目光裡有審視,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種……試探。像是在判斷,這個人值不值得信任。
“你是什麼人?”她問。
“一個……逃難的。”李俊生說,“和你一樣。”
“逃難的不會帶著這麼多人。”她的目光掃過李俊生身後那七十六個人——那些衣衫襤褸、手持兵刃的潰兵,“你是當兵的?”
“不是。我隻是一個……暫時帶著這些人的人。”
女人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低下頭,繼續給父親整理衣襟。
“我叫蘇晚晴。”她說,聲音很輕。
“李俊生。”
“李公子,”她抬起頭,看著他,“你為什麼要幫我們?你不認識我們,不知道我們是好人還是壞人。你為什麼要幫我們?”
李俊生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他已經被問過很多次了。張大問過,陳默問過,馬鐵柱問過,韓彪問過。每一次,他的回答都不一樣。但每一次,答案的核心都是一樣的。
“因為你父親受傷了,你能治,但你冇有藥了。”他說,“我有藥——雖然不多了——但我可以幫你。就這麼簡單。”
蘇晚晴看著他,很久。
然後她笑了。那是李俊生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