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費胖子繞到院子角落那排低矮的平房後麵。
這裏堆著些更破舊、看起來更不值錢的廢料，角落裏有個用破木板和油氈胡亂搭起來的小棚子，門口掛著把銹跡斑斑的大鐵鎖。
他左右看了看，從褲兜裡摸出把鑰匙，開啟鎖，側身鑽了進去。
棚子裏光線昏暗，地上胡亂堆著些拆卸下來的舊機器外殼、扭曲的鋼筋，還有一些用髒兮兮的布蓋著的東西。
他走到最裏麵，掀開一塊布，下麵露出幾捆用草繩胡亂捆紮著的、手指粗細的紫紅色銅線，還有幾盤裹著黑色膠皮、但明顯被割開剝走了一部分的訊號電纜。
這些東西，和外麵院子裏那些“合法”的廢品混在一起，很難分辨，但懂行的一眼就能看出，成色和切割痕跡不太對勁。
費胖子用腳撥弄了一下那些銅線，眼神陰鷙。
老陳今天突然來檢查，雖然看起來是“例行公事”，但那個小民警盯著台賬問東問西的樣子，還有老陳看似隨意地問貨源，都讓他心裏發毛。
他在這個行當混了十幾年，從國營廢品公司的小職工，慢慢爬到這收購點負責人的位置，還暗中經營著自己的“副業”，靠的就是膽大、心細、耳朵靈。
最近上頭風聲好像有點緊，他是知道的，可沒想到這麼快就吹到自己門口了。
不行，得動一動了，有些“壓倉”的貨，不能再放了。
他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那些銅線和電纜，心裏飛快地盤算著。這些貨，走平時的“安全”渠道，太慢，也容易留痕。
得找“老客戶”想想辦法，哪怕價格低點，也要儘快出手，換成錢，或者換成更“乾淨”的東西。
他重新蓋好布，走出小棚子，仔細鎖好門。
回到辦公室，關上門，坐在椅子上抽煙，他腦子裏閃過幾個“老客戶”的麵孔，有鄰省某個縣農機修造廠的採購員。
有隔著兩條江某個集體小冶鍊廠的負責人，還有……他想起前兩天接到的那個電話，對方自稱是南方某省物資係統的人。
有“特殊渠道”能消化“大量特種有色金屬原料”，價格可以商量，但要驗貨，而且要得很急。
當時他覺得太冒險，沒敢立刻答應。現在看……
他掐滅煙頭，下定決心，富貴險中求。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猶豫再三，沒有撥給那些知根知底的“老客戶”，而是翻出一個皺巴巴的小本子，按照上麵記的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纔有人接，一個帶著明顯南方口音、有些沙啞的男聲：“喂？哪裏？”
“是……是王同誌嗎？我，東北老費，上次說的那批‘料’，我這邊能備一些，成色你放心。
你那邊，什麼時候方便安排人來看看貨？價錢……好說。”費胖子壓低聲音，語速很快。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似乎在和旁邊的人低聲商量什麼，然後那個沙啞的聲音說：“最快明天晚上，地方你安排，要穩當。見貨再說價。”
“好！明天晚上八點，在……”費胖子報了一個距離收購點大約五裡地、靠近江邊一處廢棄的舊磚窯。
掛掉電話，費胖子長長出了口氣，感覺後背有點濕。
他知道這是在走鋼絲，但這個節骨眼上，必須冒這個險。
他拉開抽屜，拿出那本用塑料布包著的、真正的“賬本”，就著窗外透進來的最後一點天光，翻到最新一頁，用隻有他自己纔看得懂的符號，匆匆記了幾筆。
他並不知道，就在他打電話、記賬的時候，院子外麵，有一個人，已經挪到了靠近辦公室後窗的牆根下。
雖然聽不清全部對話，但“王同誌”、“明天晚上”、“看貨”、“舊磚窯”這幾個零碎的詞，斷斷續續飄進了這個人的耳朵。
更遠處，卡車的駕駛室裡，老孫放下瞭望遠鏡，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他剛才清楚地看到費胖子進了那個小棚子，又看到他在辦公室打電話。
雖然不知道具體內容，但憑經驗判斷，這是要有動作了。
“孫處，小李剛才靠近後窗了，好像聽到點什麼，打了手勢，說可能‘有魚晚上要出水’。”旁邊一個偵查員低聲說。
“知道了，告訴所有人，今晚，還有明天，都給我打起十二萬分精神！
重點盯住費胖子和他那幾個主要手下的行蹤。
另外，通知小李，找機會摸摸那個小棚子裏的情況，注意安全。
還有，把‘舊磚窯’這個地點，立刻報回京城！”老孫的聲音透著興奮。
晚上，收購點裏亮起了燈光，費胖子把“老蔫”和幾個心腹叫到辦公室，低聲吩咐了很久。
京城，鐵路公安局，韓東辦公室的燈，也亮到了深夜，他剛剛聽取了老孫那邊傳回的訊息。
“看來，我們的‘敲山震虎’，起作用了。這個費胖子，坐不住了，急著要出貨。”韓東對旁邊的人說道。
“他聯絡的南方這個‘王同誌’，很可能是這個網路裡負責跨省銷贓、甚至可能有某些特殊背景渠道的關鍵人物，但也可能是個陷阱，或者對方隻是派個嘍囉來探路。”
“韓局，我們要不要在舊磚窯那邊佈置人手，等他們交易的時候，現場抓臟，人贓並獲？”一名幹部提議。
韓東沉吟著，搖了搖頭：“現場抓捕，固然證據紮實，但風險也大。
一來，我們對這個‘王同誌’的底細完全不清楚，他帶多少人來，有沒有武器，會不會是誘餌。
二來，這隻是這個龐大網路中的一個環節，我們要的，不是僅僅打掉一個費胖子，而是通過他，牽出更多的人，撕開更大的口子。”
“要分兩步走，第一步，對‘舊磚窯’進行嚴密監控，但不要動手。
在交易完成後，對前來取貨的人員和車輛，進行遠距離跟蹤，看他們最終去了哪裏，和什麼人接頭。這是放長線，釣更大的魚。”
“第二步，”韓東的目光轉向“第七收購點”，“在老孫那邊，要利用費胖子急於出貨、可能放鬆內部警惕的機會，加大偵查力度，特別是要設法拿到他暗賬、還有小棚子裏那些貨的直接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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