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欣慰，為無數像丫丫一樣被耽誤的青年即將看到希望；也有一絲恍然，自己這隻“蝴蝶”的翅膀，似乎並未能改變這條重大的歷史軌跡，它依然在它該來的時刻，露出了端倪。
“我明白了，爸。”韓東的聲音有些發乾，他穩了穩心神，問出了最實際的問題，“大概……什麼時候會有確切訊息？下麵，該怎麼準備？”雖然他內心清楚，單還是要問。
韓江南搖了搖頭：“具體時間，誰也說不好。但風向已經定了，剩下的就是走程式、定方案。快則年內，慢則明後年，總會有個說法。”
他看向韓東，語氣鄭重起來，“所以，有備無患，現在就必須動起來！把過去丟下的功課撿起來，係統複習，把基礎打牢。機會一旦來了，隻會留給準備好了的人。”
“是，我懂。”韓東點頭，父親的思路和他完全一致。
歷史機遇的視窗即將開啟，現在每一分準備都至關重要。
“爸，”韓東身體微微前傾，“丫丫您知道，前幾年完全耽誤了。
這幾年在家自學，也去小學代課，算是沒完全荒廢，底子還有一些，她心裏一直是想上學的，您看……”
韓江南擺了擺手，直接道：“叫丫丫出來，我跟她說。”
韓東立刻起身進屋，客廳裡，電視還開著，晨晨在沙發上快坐不住了，丫丫正耐心地陪著弟弟，韓東叫了她一聲。
丫丫有些意外地跟著父親來到葡萄架下，看到爺爺嚴肅的神情，心裏不免有些忐忑。
“坐，丫丫。”韓江南指了指凳子，開門見山，“剛才我跟你爸聊了聊，現在有個情況，你聽好。”
丫丫立刻坐直了身體，雙手放在膝上，緊張地看著爺爺。
“國家接下來，可能會重新重視高等教育，通過正式考試選拔大學生。”韓江南的話言簡意賅，直奔主題。
“這是個機會，但也是挑戰，考試肯定會很難，要跟全國那麼多被耽誤了好些年的人一起競爭，你有沒有這個決心，吃不吃得了這個苦？”
丫丫的呼吸瞬間屏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重新通過考試選拔大學生，這……這是真的嗎？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砰砰狂跳起來，血液都往頭上湧。
幾秒鐘的獃滯之後，是近乎本能的、斬釘截鐵的回答：“爺爺，我有決心！我不怕苦！隻要有機會，我一定能考上！”
那眼中的光芒，如同被點燃的火炬，熾熱堅定。
韓江南看在眼裏，心裏點了點頭，這孩子，有股不服輸的勁頭。
“光有決心不夠，要有方法，有行動。”韓江南語氣嚴肅。
“從今天起，你代課的工作，能減就減，能停就停，集中所有精力，複習功課。
高中幾年的主要科目，語文、政治、數學、化學，要一門一門係統地過，把斷了的知識鏈重新接上。
不懂的，來爺爺這，爺爺給你找老師請教，資料，爺爺也會去給你找。
家裏給你創造條件，但路，得你自己一步一個腳印去走。”
“是！爺爺，我記住了！”丫丫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但異常清晰有力。
她彷彿看到了那扇緊閉已久的大門，終於向她敞開了一道縫隙，而她必須用盡全力衝過去。
“嗯，”韓江南的臉色緩和了些，“具體怎麼複習，讓你爸幫你規劃，記住，時間不等人。去吧，跟你媽也說一聲。”
“謝謝爺爺！”丫丫站起身，轉身跑回屋裏，她的腳步急促，彷彿每一步都踩在希望的鼓點上。
看著孫女的背影消失在門後，韓江南端起已經微涼的茶，喝了一口，對韓東說：“這孩子，心裏有團火。接下來，你要幫她規劃好，督促好，這是正事，也是家裏的大事。”
“爸，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韓東沉聲應道。
“你自己工作上的事，也要把握好。”韓江南又叮囑了一句，“該推進的推進，但也要注意分寸。有些事，急不得。”
“我明白。”韓東知道父親指的是什麼。規範化建設要穩紮穩打，處理各種關係要更加慎重，在這個微妙的過渡時期，任何冒進都可能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從父親那裏回來的第二天，生活似乎沒什麼不同，但某種無形的、充滿希望的緊迫感，已經悄然瀰漫在這個小家庭裡。
最明顯的變化發生在丫丫身上，她眼睛裏那層淡淡的迷茫和習慣性的沉靜，被一種異常明亮、專註的光芒取代了。
從週一早上開始，不用任何人催促，她就早早起床，把自己房間那張靠窗的書桌收拾得乾乾淨淨。
擺上了幾本顯然已經翻找出來的、頁麵泛黃的舊課本，那是她前幾年在家自學時用過的。
王紅英看在眼裏，既欣慰又心疼，她悄悄對韓東說：“丫丫昨晚幾乎沒怎麼睡，一早就起來收拾，這孩子，心裏憋著多大一股勁啊。”
韓東點點頭：“有目標是好事，不過也得注意勞逸結合，別把身體熬壞了。你跟她說，複習要講方法，不能蠻幹。”
“我說了，她嘴上答應，可一坐下看書，就入迷了。”王紅英無奈地笑，“連晨晨那皮猴子，好像都懂事了點，早上看姐姐在看書，都沒敢大聲吵鬧。”
韓東走進女兒的房間，丫丫正對著一本高中數學課本皺眉，手裏的鉛筆無意識地在草稿紙上劃拉著。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眼睛裏帶著顯而易見的困惑和急切：“爸，這函式……我好像學過，又好像全忘了，這題怎麼看都解不出來……”
韓東拿起課本看了看，是三角函式部分，對荒廢了幾年數學的丫丫來說，確實是個難關。
他拉過凳子坐下：“不急，複習不是從頭到尾硬啃，咱們先做個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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