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東那份四省檢查報告，周處長也正式報送給了局分管領導，並附上了建議轉報部裡的意見。
報告交上去後，就像石沉大海，暫時沒有了迴音。
韓東知道，機關的運轉有自己的節奏，一份報告，需要經過層層審閱、研究，急不得。
他不再去想報告的事，把精力投入到日常工作中。
處裡開始為即將到來的元旦值班做準備，排班表，檢查通訊裝置，安排節日慰問。
家裏的氣氛，也因為王紅英產期的臨近，而變得既緊張又充滿期待。
丫丫每天放學回來，都要趴在媽媽肚子上聽一會兒，然後報告“小弟弟今天很乖”或者“小妹妹在打拳”。
小石頭似乎也不像以前那麼鬧騰了，經常盯著看著媽媽的大肚子。
王紅英的身體越來越沉重，浮腫也更明顯了，走路很吃力，大部分時間隻能坐著或躺著。
但她情緒很好，臉上總是帶著一種溫和的、母性的光輝。
她開始整理之前做好的那些小衣服、小包被，一件件檢查，疊放整齊。
韓東有時晚上回來，就看到她坐在燈下，手裏拿著一頂虎頭小帽，一針一線地縫著最後的裝飾，神情專註。
“還缺什麼不？”韓東問。
“不缺了，媽準備得可全。”王紅英抬頭看他。
韓東握住她的手，“你現在就一個任務，吃好睡好，保持心情舒暢。”
“知道啦，韓大處長。”王紅英嗔道，臉上卻是幸福的笑。
機關裡的工作依舊忙碌，但似乎也帶上了一點年終歲尾特有的氣氛。
同事們見麵，除了談工作，也會聊幾句家裏怎麼過年，孩子考試考得怎麼樣。
後勤部門開始發放過年的一些福利，大家領到手裏，都高高興興的。
這天下午，韓東正在辦公室看一份關於春節期間加強車站安檢的通知，電話響了，是周處長打來的，讓他過去一趟。
韓東心裏一動，放下檔案，去了周處長辦公室。
“東子，坐。”周處長示意他關門，臉色看起來比平時輕鬆些，“你那份檢查報告，有動靜了。”
韓東的趕緊坐下，等著下文。
“局領導很重視，看了報告，特別是後麵附的基層案例，覺得很有價值。
已經批轉給相關業務處室研究，並正式行文，附上咱們的報告，報送部裡了。”
周處長說，“另外，局領導在報告上批示，要求局有關部門結合你的建議，特別是關於推廣基層經驗和加強應急訓練這兩條，儘快研究提出落實意見，爭取在明年工作中有所體現。”
韓東聽著，心裏一陣激動。報告不僅被採納上報，還得到了領導的正麵批示，這意味著他反映的問題和提出的建議，終於得到了認可。
“謝謝處長！”他由衷地說。
“別謝我，是你報告寫得好，情況摸得實，建議提得準。”周處長擺擺手。
“不過，你也別高興得太早。上報部裡，隻是第一步，部裡會怎麼看待，會不會採納其中的建議，特別是關於增加投入那些，還是未知數。
局裏研究落實，也需要時間，涉及到經費、協調，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要有耐心。”
“我明白，處長，隻要問題能開始被研究，就是好的開始。”韓東說。
他知道，在龐大的體製機器裡，推動任何一點改變都非易事，能有這樣的開端，已經超出他的預期了。
“嗯，有這個心態就好。”周處長點點頭，“另外，局裏可能近期會組織一次小範圍的座談會，就加強基層基礎工作聽取意見，估計會叫上你。
你準備一下，結合報告，可以談得更深入些，特別是基層的具體困難和那些辦法背後的道理。”
“是，我一定準備好。”
從周處長辦公室出來，韓東覺得腳步都輕快了些。
雖然前路依然漫長，但至少，上級領導終於開始研究了。
下班回家的路上，他特意買了一條鯉魚，又稱了一斤高階糖果。
回到家，李芹正在廚房炸帶魚，滿屋飄香。
王紅英坐在客廳，聞到魚腥味，皺了皺眉：“又買魚了？我這兩天聞不得腥。”
“那讓媽做紅燒的，味道重些。”韓東走過去，蹲在她身邊，握住她的手，低聲說，“報告有訊息了，局領導很重視，報部裡了，還批示要研究落實。”
王紅英眼睛一亮，反握住他的手：“真的？太好了！東子，你真行！”
“隻是第一步，後麵還長著呢。”韓東說，但眼裏的笑意藏不住。
“第一步走穩了就好。”王紅英溫柔地看著他，“我就知道，你心裏裝著事，一定能做好。”
晚飯時，紅燒鯉魚上了桌，醬汁濃鬱，香氣撲鼻。
丫丫和小石頭盯著魚眼睛發直，李芹給王紅英挑了塊沒刺的肚皮肉，又給孩子們夾菜，飯後，李芹又叮囑韓東了一番，這纔回去。
第二天，韓東早起，做好早飯，便去單位了。
剛到單位，內勤小趙抱著一摞牛皮紙信封進來，按科室分發。
“處長，局裏剛送來的，春節補助。”每個信封上都用工整的毛筆字寫著科室和姓名。
韓東拆開自己的那個，裏麵是票據，東西不多，但握在手裏，確是一種實打實的、屬於年關的暖意。
旁邊老陳已經在對光看著香油票，笑眯眯地說：“今年這票印得挺精神，趕明兒讓我家那口子早點去副食店，打點好香油，過年拌冷盤、滴湯，都香。”
周處長也拿著自己的信封，走進大辦公室，對大家說：“東西不多，是組織上一點心意，另外，值班表局裏已經批了，咱們處年三十和初四這幾天是關鍵崗，我帶頭值年三十的班。
韓東，你家裏情況特殊，紅英同誌隨時可能生，你的班次我們調整了，盡量排在靠後，萬一有情況，也容易調換。
其他同誌，也盡量照顧各家實際情況，咱們內部協調好，確保節日期間工作不斷線，大家也能盡量過個團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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