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韓東下班比平時稍早了些，天還大亮著。
他推著自行車走進家屬院，車把上掛著個網兜。
裏麵是王紅英早上囑咐他下班路過供銷社看看有沒有蘋果，還真讓他碰上了，稱了幾個。
院子裏，幾個早早下班的女人正坐在自家門口的小板凳上，一邊摘菜、納鞋底，一邊閑聊天。
看見韓東進來，都笑著打招呼。
“韓處長回來啦！”
“東子，今兒下班早啊！”
韓東笑著點頭回應：“哎，回來了，張大姐摘菜呢？李嬸這鞋底納得真密實。”
“湊合著做唄，孩子們費鞋。”李嬸抬頭笑著，“聽說你們處分來個女大學生？”
“是啊，剛來沒幾天。”韓東應著，心道這訊息傳得真快，連家屬院都知道了。
“喲，那可是新鮮事，咋樣，能幹不？”張大姐好奇地問。
“正學著呢。”韓東含糊地答了一句，停好車，上樓到了自家門口，樓道裡飄出炊煙和飯菜的香味。
推開虛掩的屋門，一股熟悉的家的味道撲麵而來。
王紅英正繫著圍裙在灶台前忙活，鍋裡咕嘟咕嘟燉著東西，蒸汽繚繞。
丫丫趴在沙發上寫作業，小石頭坐在沙發邊上，擺弄幾個花花綠綠的糖紙。
“回來了？”王紅英回頭看了他一眼，“蘋果買著了？”
“買著了，不過品相不大好。”韓東把網兜遞過去。
王紅英接過來看了看：“還不錯，比之前買的好多了。正好，今天貼餅子，熬了鍋白菜粉條，沒啥油水，飯後給孩子們當零嘴兒。”說著，把蘋果拿出來放進盆裡準備洗。
韓東脫了外套，掛好，走到裏屋，看了看丫丫的作業本：“今天學啥了？”
“語文，造句，算術，兩位數加減法。”丫丫抬起頭，“爸，我們老師說要開運動會了，我報了個跳繩。”
“好事啊，多活動活動。”韓東摸摸女兒的頭，又看向兒子，“石頭，玩啥呢？”
小石頭舉起糖紙，奶聲奶氣地說：“花花，媽媽給的！”
韓東笑了，拿起一張糖紙對著光看：“嗯，是挺花。”
王紅英喊道：“丫丫，別寫了，收拾桌子，準備吃飯，石頭，過來洗手！”
丫丫答應一聲，趕緊把書本鉛筆收進書包。
小石頭哧溜一下滑下沙發，跑向臉盆架。
韓東也過去，幫著倒水，看兒子那雙小臟手胡亂在水裏劃拉，他拿過毛巾，仔細給擦乾淨。
晚飯擺上桌，一筐子黃澄澄的玉米麪貼餅子，一大海碗沒什麼油星的白菜熬粉條，一碟鹹菜絲，一盆小米粥。
一家人圍坐吃飯，王紅英先給韓東拿了個大點的餅子，又給倆孩子各拿一個。
“對了，”王紅英想起什麼，“丫丫他們老師今天又說，這孩子啥都好，就是太悶，上課不發言。”
韓東看向女兒：“丫丫，聽見沒？老師又表揚你學習好，但也說你得像課堂發言學習，知道為啥要發言不？”
丫丫小聲說：“知道……能把學的說出來，記得牢，還能讓老師知道我會沒會。”
“對嘍，就是這個理兒！”韓東鼓勵道，“下次老師提問，會就大膽舉手，說錯了也沒關係，爸爸小時候上學也常答錯呢。”
丫丫“嗯”了一聲，低頭喝粥。
小石頭吃得滿臉都是粥米粒，王紅英拿手絹給他擦臉。
吃完飯，小石頭在屋裏跑來跑去，收拾利索，天也黑透了。
王紅英拿出針線筐，裏麵是丫丫磨破了肘部的衣裳，她得縫一下。
韓東拿出報紙看，看了一會兒報紙，韓東想起件事，對王紅英說：“處裡那個新來的女學生，林靜，看著挺踏實，肯學，就是下基層有點怯。”
王紅英頭也不抬地飛針走線：“女孩子家，剛開始都這樣，你多帶帶，別急，肯學，踏實，人估計也差不了。”
“是挺文靜，做事也細心。”韓東表示同意，“就是保衛處這活兒，光細心還不夠，得潑辣點。”
“慢慢來嘛，誰也不是生來就會，你當初不也是跟著師傅一點點學的？”王紅英縫好一個，拿到燈下端詳了一下，還算平整。
“那倒也是。”韓東笑了，“不過我第一次參加押運，就和土匪開火了，立了大工，你男人還是挺厲害的！”
“那當然了，你這些年立了多少次功了！”王紅英眼睛亮晶晶的說道。
又坐了一會兒，丫丫打了個哈欠，王紅英看看座鐘：“快九點了，丫丫，石頭，洗腳睡覺了。”
給倆孩子洗漱完，安頓他們睡下，韓東和王紅英也簡單洗了，準備休息。
第二天是禮拜天，不用上班。
但韓東生物鐘習慣了，還是早早醒了。
他沒起床，聽著外間王紅英輕手輕腳地起來，準備做早飯。
過了一會兒，丫丫和小石頭也醒了，在小屋子裏窸窸窣窣地說話。
王紅英過去，催他們起床：“快起來，太陽曬屁股了，今天天氣好，洗被裏被麵！”
吃過早飯，王紅英開始拆被子，韓東負責打水，把大木盆搬到院子當中。
陽光很好，暖洋洋的，鄰居家也陸續傳來拆洗晾曬的動靜，家家戶戶門口的空地上都拉起了繩子，掛滿了床單、被裏、衣服。
王紅英和丫丫在盆邊洗（丫丫主要是打下手）韓東負責擰乾，往繩子上晾。
小石頭在晾曬的床單被麵間鑽來鑽去，玩捉迷藏。
肥皂的清香混著陽光的味道，在院子裏飄散。
忙活了一上午，總算把該洗的都洗好晾上了。
王紅英額頭上出了層細汗。韓東說：“歇會兒吧，下午我下廚。”
中午簡單下了點麵條，下午，韓東繫上圍裙，準備做飯。
王紅英在一旁看著火，指揮著：“油熱了，放蔥花……對，煸出香味……下白菜……翻炒幾下……加點醬油……鹽少放點，快沒了……”
晚飯雖然簡單，但一家人吃得香，丫丫說：“爸做的飯好吃。”小石頭跟著學舌：“好吃！”
王紅英笑了：“你爸也就偶爾露這一手。”
晚上，被子還沒幹透，隻能先蓋著毯子將就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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