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吧，”王紅英輕輕抽出手，打了個哈欠，“明天還得上班呢，你這累了一天，早點歇著。”
“嗯，睡吧。”韓東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簡單洗漱後，兩人躺下。
黑暗中，能聽到彼此均勻的呼吸聲。
韓東感到全身的骨頭像散了架一樣，但腦子卻因為疲憊過度，反而有點清醒。
他想著下午的動員大會，想著王紅英說的勞動競賽，想著處裡可能會下達的新任務。
各種念頭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裡轉，但最終，都被濃濃的睡意壓了下去。
他翻了個身，靠近妻子，聞著她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味，意識漸漸模糊。
疲憊，如同潮水，終於將他的意識徹底淹沒。
在沉入夢鄉的前一刻，這樣的日子，或許才剛剛開始。
這一覺睡得沉，直到窗外大亮，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水泥地上投下明晃晃的光點，韓東才自然醒來。
他先是愣了幾秒鐘，才意識到自己是在家裏，在自家熟悉的硬板床上。
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王紅英早已起床忙碌，一種久違的、徹底的放鬆感，像溫泉一樣包裹著他。
他躺在枕頭上，沒急著起身，聽著客廳傳來細微的響動，是王紅英輕手輕腳走路的腳步聲。
碗筷輕微的碰撞聲，還有丫丫壓低了嗓音的說話聲。
“媽媽，爸爸還在睡嗎？”
“嗯，爸爸累了，讓爸爸多睡會兒。丫丫小聲點。”
“嗯……丫丫乖，不說話。”
聽著這母女倆的對話，韓東心裏軟得一塌糊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又在床上賴了幾分鐘，享受夠了這慵懶的滋味。
韓東才伸了個懶腰，坐起身，穿好家常的舊衣服，推開房門。
客廳，王紅英正在小煤爐子前熬粥，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米香四溢。
丫丫坐在小板凳上，自己玩著一個用舊布頭縫的小沙包。
看到韓東出來，立刻丟下沙包，張開小手跑過來：“爸爸，你醒啦！”
韓東伸手捏了捏丫丫的小臉蛋，和丫丫玩再對你玩丟沙包，王紅英回過頭，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飯馬上就好了，丫丫，讓爸爸去洗臉，準備吃飯了。”
“知道了，媽媽！”丫丫拉著韓東走到放在牆角的洗臉架旁。
搪瓷臉盆裡已經打好了清水，毛巾也搭在一邊，韓東就著涼水洗臉，冰冷的水刺激得他精神一振。
早飯很簡單，熬得稠糊糊的白米粥，一碟王紅英自己醃的蘿蔔乾，鹹鴨蛋，還有一盤香腸和幾個饅頭。
丫丫自己拿著小勺子，像模像樣地喝粥吃著蛋黃，王紅英一邊自己吃，一邊不時給韓東夾點香腸。
“今天你們隊裏還有啥安排不？”王紅英問。
“上午沒啥事，張隊說讓我休一一天，明天再安排具體工作，下午可能還得去隊裏碰個頭，說說下一步的任務。”韓東喝著粥回答。
“那挺好，能歇一天，多少能緩緩！”王紅英點點頭。
吃完飯，王紅英利索地收拾了碗筷，收拾利索，準備去上班。
“中午我可能回不來，鍋裡還有粥，饅頭在筐裡，你自己熱點菜，不想動就去食堂吃點！”王紅英叮囑道。
“知道，你放心吧。”隨後韓東丫丫換上一件乾淨的小花褂子，給丫丫送到了冶金大院的學前班。
回到家，他找出自己的剃鬚刀，打了盆熱水，仔細地颳了刮鬍子。
鏡子裏的自己，雖然還有些疲憊的痕跡，但精神頭已經好了很多，眼神也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快中午的時候，他簡單熱了鍋裡剩的粥，就著鹹鴨蛋吃了兩個饅頭，算是解決了午飯。
吃完晚飯，韓東進屋躺到床上美美的睡了一覺，這段時間可能是他兩輩子加起來最累的時候了。
下午睡醒後，看看手錶，洗臉精神精神，然後去隊裏參加了小會議，安排了近期的執勤任務。
回來時直接先去了冶金部大院的家，剛到三樓門口，他就聽見屋裏傳來韓悅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和丫丫的笑聲。
推門進去，隻見韓悅正拿著個紅紙剪的窗花，在逗丫丫玩，李芹在一旁笑著看。
“大哥，你來啦！”韓悅看到韓東，高興地招呼。
“爸爸！”丫丫跑過來拉著韓東手。
李芹看著兒子氣色不錯，放心了不少：“紅英今天有加班？”
“嗯，現在不都這樣嗎！”韓東說道，“媽，我帶丫丫回去了。”
“再玩會兒嘛，大哥！”韓悅拉著韓東的胳膊，“我正教丫丫認新學的字呢！”
她指著牆上貼的一張新年畫，下麵用毛筆寫著幾個大字，“丫丫，看，這是社，社會主義的社！”
丫丫跟著念：“社……”
韓東看著妹妹可愛的小臉，心裏有些感慨。
韓悅今年也才九歲，正是對什麼都充滿熱情和好奇的年紀，外麵的轟轟烈烈，在她眼裏恐怕全是新奇。
“小悅你們現在學校都學什麼？”韓東問。
“可多新東西要學了！”韓悅興奮地說，“除了課本，還要學唱新歌，參加活動，老師說，我們是新時代的花朵，以後要為建設祖國貢獻力量！”
小小的人眼睛裏閃著光，和韓東記憶中那個跟在他身後的，經常要抱抱小丫頭判若兩人。
可是這纔多長時間啊，當初的韓悅就是丫丫這般喜歡粘著他啊，一瞬間怎麼就感覺長大了呢？
李芹在一旁插話：“可不是嘛，天天回來唸叨，比上學還忙活。”語氣裏帶著點疼愛，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坐了一會兒，韓東抱著有點犯困的丫丫，回去了，順便去買了點菜。
傍晚，王紅英下班回來，看到韓東已經把飯燜上，菜也洗好了，打趣著笑道，“喲，準備做什麼好吃的了？”。
“都做你和閨女愛吃的。”韓東繫上圍裙，“今天你好好歇歇。”
韓東雖然手藝一般，但夫妻倆一起在小小的廚房裏忙碌，說說笑笑，氣氛格外甜蜜。
王紅英回來後不久，丫丫就睡醒了，精神十足，在屋裏跑來跑去，添了不少生氣。
晚飯後，一家三口又出門散了會兒步。
初夏的晚風吹在身上，涼爽宜人。
大院裏有不少同樣出來納涼的人，互相打著招呼，孩子們在空地上玩耍，這是一天當中難得輕鬆時刻。
晚上，哄睡丫丫後，韓東和王紅英躺在床上，輕聲聊著天。
王紅英說著單位的趣事，大部分時間，隻是靜靜地躺著，聽著彼此的呼吸聲。
家庭的溫暖，或許就是這樣，不在於多麼轟轟烈烈。
而在於這些日復一日的陪伴、一頓普通的飯菜、一句簡單的關心、一夜安然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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