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韓東的耳朵捕捉到一絲異響，不是車輪聲，也不是風聲，更像是某種輕微的、金屬摩擦的“刺啦”聲，來自列車中後部，非常短暫，瞬間就被車輪的噪音淹沒了。
“小川！”韓東猛地低喝一聲，全身肌肉瞬間繃緊，“聽到沒有？剛纔好像有動靜！”
王小川也立刻站了起來，屏住呼吸仔細聽，但除了常規的噪音，什麼也沒聽到。“東哥，我沒聽清……是什麼聲音？”
韓眉頭緊鎖，不敢大意，他示意王小川保持安靜，自己則將身體探出欄杆更多，極力向列車中部方向望去，但黑暗中什麼也看不清。
“可能是石頭崩到車底，也可能是……”韓東沒有把話說完，但王小川明白他的意思，也可能是有人試圖攀爬。
“要不要用電話聯絡一下車頭或者前方站？”王小川提議，手已經摸向了電話搖柄。
“再等等。”韓東沉聲道，“提高警惕，重點觀察。”
他讓王小川守在電話旁隨時準備聯絡，自己則更加專註地監聽和觀察，守車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又過了十幾分鐘，列車駛出彎道，開始加速，期間再也沒有異常聲響出現。
似乎剛才那一聲輕微的異響，真的隻是山石滾落或者某處鬆動的部件造成的虛驚一場。
但韓東並沒有完全放鬆，在這種環境下，任何一絲疏忽都可能釀成大禍。
他讓王小川繼續記錄，自己則保持著高度戒備的狀態，直到與宋建國幾組的聲音傳了過來。
韓東特意說了剛才聽到異響的情況和他的擔憂。
宋建國經驗老到，聽後點點頭，臉色也嚴肅起來：“放心，我會格外留神，這鬼地方，以前確實不太平。”
“嗯，小心無大錯，後半夜更冷，人也容易睏倦，你們多辛苦。”韓東拍拍宋建國的肩膀。
後半夜，氣溫更低，車裏嗬氣成霜，宋建國和李大勇警惕的守著，不敢有絲毫懈怠。
李大勇甚至每隔一段時間就搖通一次電話，與車頭或前方小站簡單確認一下情況，既是報平安，也是保持通訊暢通。
宋建國則像一尊雕像般立在車尾平台，任憑寒風吹打，目光如炬。
也許是因為提高了警惕，也許是潛在的威脅感知到了這列火車上不同尋常的戒備，後半夜反而顯得異常平靜，除了寒冷和黑暗，再無他物。
天快亮時，東方天際泛起一絲魚肚白，群山輪廓逐漸清晰，難熬的一夜終於過去了。
當第一縷晨曦透過瞭望窗照進守車時，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下來。
韓東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凍得有些僵硬的身體，走到車尾，宋建國和李大勇眼圈發黑，但精神尚可。
“怎麼樣，國哥，李哥，後半夜沒事吧？”韓東問道。
“沒事，韓隊，一切正常。”宋建國搓了搓凍僵的臉，“可能就是虛驚一場。”
“嗯。”韓東點點頭，但心裏那根弦並沒有完全放下。
天光徹底放亮，驅散了山穀間的寒意和黑暗。
列車在群山中穿行，速度不快，鐵軌沿著山腰蜿蜒，一側是陡峭的岩壁，另一側則是深不見底的溝壑。
經過一夜的緊張，車裏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明顯的疲憊。
烤熱的饅頭就著鹹菜和涼白開，就是一頓簡單的早飯。
“這鬼地方，連個正經村子都看不見。”趙小虎啃著饅頭。
扒著車窗往外看，嘴裏嘟囔著，“除了山還是山，比咱們那平原地界差遠了。”
“少說兩句，抓緊時間休息。”韓東閉著眼，靠在車壁上養神，“前麵快到清水河站了，是個小站，可能要臨時停車會車，都精神點。”
果然，列車行駛了約莫一個多小時後，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前方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站台，幾間低矮的磚房，站牌上寫著“清水河”三個字。
站台上空蕩蕩的，隻有一個穿著鐵路製服、裹著厚棉大衣的老職工，手裏拿著訊號旗，遠處，另一列貨車正緩緩駛入側線。
“準備停車，注意警戒！”韓東下令，隊員們立刻行動起來。
王小川檢查檔案袋，宋建國和李大勇分別守住守車兩側的瞭望窗，趙小虎則帶人準備在停車後下車檢視車尾情況。
列車緩緩停穩，車頭離站台還有一段距離，這裏是典型的山區小站，除了鐵路設施，周圍幾乎看不到人煙。
趙小虎跳下守車，踩著碎石路基，走到列車尾部，仔細檢查最後一節平板車上的貨物捆綁和篷布情況。
一切正常，一夜的顛簸並沒有造成鬆動。
那名老職工也慢悠悠地走了過來，臉上帶著山裡人特有的憨厚和被風霜刻畫的皺紋。
“同誌，辛苦了！”老職工操著濃重的當地口音打招呼，遞過來一張會車單需要簽字，韓東接過單子，簽上名字和單位。
“老師傅，您也辛苦，這麼大冷天。”韓東客氣地回應，遞迴單子。
“沒啥，習慣了。”老職工咧嘴笑了笑，露出被煙熏得發黃的牙齒。
他看了看韓東幾人的裝束，問道：“押運的？這趟車裝的啥金貴東西，這陣勢？”
“老師傅，以後您就知道了！”韓東沒有回答，轉而問道，“老師傅，這附近……還太平吧？”他想起昨夜那聲異響，還是有些不放心。
老職工掏出煙袋，慢條斯理地卷著煙：“太平，比以前強多嘍，剛解放那會兒，這山溝子裏鬍子多著呢，現在早剿乾淨了。”
“就是……偶爾有些二流子，偷雞摸狗的，或者想扒車省路費的，不成氣候。”他點上煙，深吸一口，“你們這大傢夥，一般沒人敢動。”
韓東點點頭，稍微安心了些，突然，他的目光被站台旁邊一麵斑駁的土牆吸引住了。
牆上用白灰刷著幾條大字標語，除了常見的“安全生產”之類的，還有幾條格外醒目。
“人人動手，消滅四害！”
“打死一隻老鼠，等於消滅一個敵人！”
“麻雀糟蹋糧食，堅決消滅！”
標語旁邊，還用粗糙的筆法畫著老鼠、麻雀、蒼蠅、蚊子的圖案，上麵打著大紅叉。
除四害，韓東上輩子也聽說過，後來有人說，三年災害時期，就是因為當時打的麻雀太多了而引起的。
不過韓東覺得應該沒有太大關係，主要還是自然災害和其它的一些問題，麻雀打不打都沒什麼影響。
沒一會，遠處傳來一聲汽笛長鳴，對麵那列貨車已經駛入側線停穩，站台另一頭，運轉車長揮動了訊號旗。
“車要開了！”老職工趕緊掐滅煙頭，對韓東說，“同誌，路上小心！”
韓東和趙小虎也立刻返回車上，隊員們迅速各就各位。
列車緩緩啟動，逐漸加速，將小小的清水河站甩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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