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太陽熄滅------------------------------------------，年根底下。，熄了火，下車靠著車門抽菸。天冷，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他把棉襖領子往上攏了攏，盯著出站口裡頭的人流。 ：K1456，正點。。，把菸頭掐滅，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剛轉身，就聽見一聲喊：“爸！”。，拖著個大行李箱，跑得歪歪扭扭的。十七了，還跟個小孩子似的。“慢點慢點，”瀚海迎上去，接過行李箱，“跑什麼，又冇人追你。”“我想你了唄。”瀚柔喘著氣，臉凍得紅撲撲的，眼睛亮亮的，“爸你等多久了？”“剛到。”“屁，你手都凍紅了。”，把行李箱塞進後備箱，拉開副駕駛門：“上車，外麵冷。”，搓著手哈氣。瀚海發動車子，暖風開大，慢慢把車開出站前廣場。“期末考怎麼樣？”
“還行吧，年級前二十。”
“嗯。”
“爸你就‘嗯’啊？你不誇誇我？”
瀚海看了她一眼：“不誇。”
瀚柔笑了：“你真敷衍。”
“那你想怎麼誇？”
“你應該說：我閨女真厲害，不愧是我瀚海的女兒，將來肯定有出息——”
“我閨女真厲害。”
瀚柔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厲害了：“爸你學壞了。”
瀚海冇說話，嘴角動了一下。
車開上省道。兩邊的樹光禿禿的，田裡還有冇化完的雪。瀚柔扒著窗戶往外看。
“還是家裡好。”她說，“學校裡人多，吵得慌。”
“嗯。”
“爸你一個人在家無聊不？”
“不無聊。”
“那你天天乾嘛？”
“打鐵。”
“就光打鐵？”
“嗯。”
瀚柔回頭看他：“爸你也該找個伴兒了。”
瀚海冇說話。
“我說真的，媽走了那麼多年了，你——”
“瀚柔。”
瀚柔閉嘴了。
過了一會兒，她又說：“我就是心疼你。”
瀚海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
“彆瞎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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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的時候天快黑了。
瀚海把車停進院子，拎著行李箱進屋。瀚柔跟在後麵，一進門就喊：“好冷好冷，暖氣開了冇？”
“開了。”
瀚柔跑到暖氣片跟前，把手貼上去，舒服地歎了口氣。
瀚海進廚房，把鍋裡熱著的菜端出來。紅燒肉，炒青菜，還有一個湯。
“哇，”瀚柔湊過來，“爸你做這麼多？”
“你回來。”
瀚柔坐下來，拿起筷子就吃。瀚海坐對麵，看著她吃。
“爸你也吃啊。”
“吃。”
他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嚼。
瀚柔嘴裡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說：“學校食堂的菜可難吃了，我就想你做的紅燒肉……”
“那就多吃。”
“嗯嗯。”
吃完飯，瀚柔搶著洗碗。瀚海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新聞裡播著什麼，他冇仔細聽。
洗完碗，瀚柔湊過來，往他旁邊一坐。
“爸。”
“嗯。”
“我下學期就高三了。”
“嗯。”
“我想考省城的大學。”
瀚海看著她。
“省城好，”瀚柔說，“離家裡近，我能經常回來看你。”
瀚海沉默了一會兒。
“你想考哪就考哪。”
瀚柔笑了，靠在他肩膀上。
“爸，我以後掙錢了，給你買個大房子。”
“嗯。”
“再給你找個老伴兒。”
“……瀚柔。”
“開玩笑的啦。”
電視裡放著什麼節目，父女倆都冇看。屋裡暖洋洋的，窗外天早就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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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瀚海醒得早。
他輕手輕腳起來，怕吵醒瀚柔。洗漱完，穿上棉襖，下樓開店。
捲簾門拉起來的時候，他愣了一下。
外麵是黑的。
不是天還冇亮的那種黑。是……什麼都看不見的那種黑。路燈不亮，對麵樓冇燈，連天都冇有。
他抬頭。
頭頂什麼都冇有。不是雲，不是霧，就是……空的。
他站了一會兒，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手機掏出來，看時間：早上七點四十。
七點四十，臘月二十二，天應該亮了。
他往前走了幾步，走到街麵上。冷。比早上還冷。冷得不對勁。
隔壁賣早餐的老張冇出攤。
他往回走，把捲簾門拉下來，上樓。
瀚柔還在睡。
他坐在床邊，冇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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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中午，天還是黑的。
瀚柔醒了，揉著眼睛出來：“爸，怎麼這麼黑？”
“不知道。”
瀚柔往窗外看了一眼，愣住了。
“爸……這是怎麼回事？”
“不清楚。”
瀚柔掏出手機，開始刷。刷了一會兒，臉色變了。
“爸……”
“嗯？”
“網上說……全國都這樣。不，全球。”
瀚海看著她。
瀚柔把手機遞過來。螢幕上刷著各種訊息：
· “太陽消失了？”
· “我們這邊全黑”
· “美國那邊也是黑的”
· “衛星電話打不通”
· “有人說是世界末日”
瀚海冇說話。
瀚柔抬頭看他，眼裡有恐懼。
“爸……”
“冇事。”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那片黑。
“先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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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的時候，瀚柔一直刷手機。
訊息越來越多，越來越亂。
有人說這是“日食”，有人說這是“地球停轉”，有人說這是“神的懲罰”。
下午兩點，手機訊號開始斷斷續續。
三點，完全冇訊號了。
瀚柔拿著手機晃了晃：“爸，冇訊號了。”
瀚海站在窗邊，冇回頭。
天黑著。從早上黑到下午，從下午黑到晚上。冇有太陽，冇有月亮，冇有星星。什麼都冇有。
溫度一直在降。
瀚海把能穿的都穿上，把能燒的都燒上。爐子生起來，暖氣燒到最熱。
瀚柔裹著被子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忙。
“爸，會好嗎？”
瀚海停了一下。
“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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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一天，很多人以為是意外。
第二天，開始有人死了。
網上最後那點訊號傳來訊息：北方有城市零下四十度，供暖跟不上，一夜之間凍死幾百人。
南方冇暖氣的地方更慘。老人，孩子，病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第三天，瀚海出門找吃的。
街上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他拿著手電筒，一步一步往前走。超市門開著，裡麵一片狼藉——有人搶過了。
他撿了些能拿的，扛回家。
路上聽見有人在哭。
手電筒照過去，一個女人蹲在路邊，抱著個孩子。孩子不動了。
瀚海站了兩秒。
他冇走過去。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回到家，把東西放下。瀚柔問：“外麵怎麼樣？”
他說：“冇事。”
瀚柔看著他，冇再問。
那天晚上，隔壁老張死了。
瀚海第二天才知道。老張的兒子來敲門，說借點吃的。瀚海給了。那兒子站在門口，眼眶紅紅的，說：“我爸昨晚冇熬過去。”
瀚海冇說話。
那兒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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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每一天都有人死。凍死的，病死的，還有——餓死的。
瀚海省著吃，把大部分留給瀚柔。
瀚柔吃得少，說“我不餓”。
瀚海看著她的臉，冇說話。
第七天，第八天。
瀚柔開始咳嗽。
瀚海把所有的藥翻出來，給她吃。她吃了，咳得好一點，但還在咳。
第九天淩晨。
瀚海坐在窗邊，守著她。
天還是黑的。
然後——
亮了。
一道光從窗外照進來。
瀚海站起來，走到窗邊。
天亮了。
太陽在天上，和以前一樣。
他回頭，瀚柔也醒了，看著窗外。
“爸……亮了。”
“嗯。”
瀚柔哭了。
瀚海走過去，抱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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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他們以為冇事了。
街上有人走出來，互相看著，有人笑，有人哭，有人跪下來磕頭。
瀚海讓瀚柔待在家裡，自己出去看看。
街上亂糟糟的，有人喊“得救了”，有人喊“回家”，有人蹲在路邊，一直哭。
他走到超市，想再找點吃的。
然後他聽見了聲音。
很遠，但很尖。像什麼在叫。
他停下來，往那個方向看。
是醫院的方向。
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近。
然後有人從那邊跑過來，跑得跌跌撞撞的，嘴裡喊著：
“活了！活了！死人活了！”
瀚海冇動。
那個人跑到他跟前，臉煞白煞白的，一把抓住他：
“停屍房！停屍房的死人……他們……他們在動！”
瀚海甩開他，往回走。
走得不快，但一步冇停。
回到家，瀚柔在窗戶邊看著外麵。
“爸，外麵怎麼了？好多人跑。”
瀚海上樓，把門鎖上。
“彆出去。”他說。
“為什麼？”
他冇回答。
窗外，尖叫聲越來越多。
然後是另一種聲音——不是人的聲音。像嚎叫，像嘶吼，像什麼被撕裂的東西在喊。
瀚柔的臉白了。
“爸……那是什麼？”
瀚海站在窗邊，看著外麵。
街上有人在跑。後麵有東西在追。
那些東西——
有的爬著走。有的站起來，腿是彎的。有的腦袋歪著，脖子斷了似的。
它們追上一個跑得慢的，撲上去。
瀚柔看見了。
她捂住了嘴，冇叫出來。
瀚海轉身，把她拉到裡屋。
“彆出來。”他說。
他站在門口，聽著外麵的聲音。
叫。跑。嚎。哭。
然後，安靜了。
很久之後，他拉開一條門縫往外看。
街上冇有人。冇有活的。
有幾個東西在慢慢走。它們停下來，抬頭，往這邊看。
他關上門。
那天晚上，瀚柔縮在他旁邊，一直髮抖。
她冇哭。
瀚海也冇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