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九歲,扛槍彆故土------------------------------------------,鐵局寨還籠罩在薄薄的晨霧裡,雞鳴聲稀稀拉拉,冇了往日的精氣神。亂世裡的村莊,連晨昏都透著一股壓抑的死寂。,冇驚動熟睡的爹孃,輕手輕腳摸進灶房,把缸裡的水挑滿,又將院裡的柴火垛碼得整整齊齊。他做這些的時候,動作很慢,指尖撫過粗糙的柴木、冰涼的缸沿,每一下都帶著不捨。,土坯牆、茅草頂,炕頭藏著童年的暖意,田埂上留著他從小到大的腳印。可如今,這個家再也護不住他,他也冇法再守著這個家,苟且偷生。。,從裡屋走出來,看著院子裡收拾妥當的兒子,看著他身邊那個打了好幾塊補丁的小布包,眼圈瞬間就紅了,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手裡攥著旱菸袋,菸絲燃了半截,菸灰落了一身也冇察覺。這個一輩子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漢,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渾濁的眼裡滿是擔憂,卻終究冇說出一句阻攔的話。,兒子心裡憋著一股氣,憋著一股為國為家的血性。,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但凡有半點骨氣的漢子,都冇法再安心種地過日子。與其等著被鬼子欺辱至死,不如拿起傢夥,跟他們拚命。“外頭槍子兒不長眼,你……你千萬保重。”娘終於忍不住,聲音哽咽,伸手抹了把眼淚,轉身回屋,把藏在炕蓆底下的、全家僅有的一點零錢,一股腦塞進王化一的布包裡,“窮家富路,拿著,餓了買口吃的。”,喉嚨發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撲通一聲,跪在爹孃麵前,重重磕了三個響頭。,磕出紅印,他卻渾然不覺。“爹,娘,兒子不孝,不能在跟前儘孝了。”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字字鏗鏘,“鬼子不趕跑,咱老百姓永遠冇有安穩日子過。兒子此去,是為了守家,守著咱冀東的父老鄉親,等把鬼子打跑了,我一定回來。”,狠狠吸了一口旱菸,啞著嗓子說了一句:“去吧,彆丟咱鐵局寨漢子的臉,彆做孬種,照顧好自己。”,冇有纏綿的告彆,燕趙人家的血性,從來都藏在最樸素的話語裡。,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熟悉的小院,看了一眼淚眼婆娑的娘,看了一眼沉默不語的爹,狠狠心,轉身邁開步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門。
晨霧漸漸散去,陽光灑在鄉間的土路上,照亮了他前行的方向。他冇有回頭,他怕一回頭,就捨不得離開這片生他養他的土地,捨不得放下身邊的至親。
十九歲的少年,揹著一個破舊的布包,身上隻有一身粗布衣裳,兜裡揣著全家的積蓄,孤身一人,踏上了投奔抗日義勇軍的路。
彼時的冀東,抗日義勇軍遍地而起,都是不甘受辱的莊稼漢子、窮苦百姓,他們冇有精良的裝備,冇有正規的訓練,憑著一腔熱血,拿著土槍、大刀、長矛,跟日軍展開殊死搏鬥。
王化一一路打聽,朝著義勇軍駐紮的方向趕。
路上儘是逃難的百姓,扶老攜幼,步履蹣跚,哭聲、歎息聲不絕於耳。看著眼前流離失所的鄉親,看著遠處被燒燬的村莊,王化一心中的恨意更濃,腳步也越發堅定。
他不再是那個隻懂種地的莊稼漢,他要扛槍,要打仗,要把侵略者趕出中國,要讓所有鄉親都能重回故土,安安穩穩過日子。
路途遙遠,他餓了就啃兩口隨身帶的窩頭,渴了就喝路邊的井水,腳上的布鞋磨破了,就光著腳在土路上走,腳底磨出了血泡,破了又長,長了又破,他咬著牙,一步都冇有停下。
一路上,他見過被日軍洗劫一空的村落,見過倒在路邊的無辜百姓,見過義勇軍戰士與鬼子殊死拚殺的戰場,遍地狼藉,血染黃土。
每見一次,他心中的信念就堅定一分。
數日後,王化一終於趕到了冀東抗日義勇軍的駐地。
那是一片隱蔽的山溝,簡陋的營帳依山而建,戰士們個個衣衫破舊,卻眼神堅毅,手裡握著各式各樣的武器,訓練的呐喊聲震徹山穀。
負責招兵的戰士上下打量著他,見他身形硬朗,眼神透亮,一身的韌勁,開口問道:“後生,多大了?為啥要來當兵?”
“十九!”王化一直挺挺地站著,聲音洪亮,字字擲地有聲,“鬼子占我家鄉,欺我鄉親,我要扛槍打鬼子,把他們全都趕出去!”
冇有豪言壯語,卻藏著最赤誠的家國情懷。
負責招兵的戰士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樣的,從今天起,你就是抗日義勇軍的一員了!”
就這樣,十九歲的王化一,正式穿上了義勇軍的軍裝,接過了屬於他的第一杆槍。
槍身老舊,槍膛磨得發亮,卻承載著他全部的希望與信念。
他緊緊握著這杆槍,站在義勇軍的隊伍裡,望著漫山遍野的戰友,望著遠處連綿的燕山,心中暗暗發誓:此生,誓與日寇血戰到底,不把侵略者趕出中國,絕不卸甲,絕不還鄉!
從這一刻起,世間少了一個莊稼漢子王化一,多了一個奔赴沙場的抗日戰士。
他的青春,從此與戰火相伴;他的生命,從此係在刀尖之上,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