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敷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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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矇矇亮。
趙家峪的炊煙剛起，村口空地上，獨立團的戰士們早已列隊站齊。
人人肩扛鋤頭撬棍，個個精神抖擻，就等李雲龍一聲令下，往後山開拔。
團部院子裡。
李雲龍揹著手，腰桿筆直，正跟趙剛敲定後山基地動工的最後事宜，語氣沉肅，冇半句廢話。
“老趙，人手都劃好了，一營全員上山，一半負責清石開鑿，一半把住各個路口，後山直接劃爲軍事禁區。”
“團裡其他人，冇咱倆親手批的口令，一律不準往山腹裡湊一步。”
“鄉親們那邊，你有時間去做做工作，相信他們也會理解的。”
趙剛捏著鉛筆在小本子上快速記著，抬頭應道：“放心，保密紀律一早就讓通訊員傳下去了，參與動工的戰士和村裡挑的二十個後生，挨個叮囑過，對外隻說修防空掩體、囤軍糧。”
“鐵同誌已經在山壁底下等著了，等咱們到了就動手處理硬石頭、搭山體支撐，全程不露頭，保證除了咱們仨，冇人能察覺半點異常。”
李雲龍補了一句，眼底藏著壓不住的篤定。
有鐵同誌這個本事通天的工程兵在，再硬的山石都能輕鬆破開，山體支撐固若金湯，地下基地用不了多久就能成型。
到時候秘密研發新裝備、建自己的兵工廠，獨立團實力直接翻幾倍。
再也不用愁槍支彈藥，打鬼子再也不用靠繳獲，想怎麼打就怎麼打。
李雲龍想起這個，心裡就美滋滋的。
兩人正合計到關鍵處。
院門外傳來一陣輕快利落的腳步聲。
秀琴胳膊上挎著個藍布包，徑直走了進來。
自打聽說獨立團要進駐趙家峪，秀琴帶著婦救會的姐妹就冇閒過。
縫補軍裝、照顧傷員、轉運糧草，山裡的路來來回回跑了無數趟。
進了院子，秀琴先把布包裡疊得整整齊齊的幾件補好的軍裝遞過來，笑著跟兩人打招呼：“李團長，趙政委，這是昨晚姐妹們趕出來補好的軍裝，破洞都給打了雙層補丁，耐磨。”
李雲龍接過軍裝，語氣也緩和了幾分：“辛苦你們婦救會的同誌了，天天給我們縫縫補補，添麻煩了。”
“不麻煩，隊伍替俺們守著村子打鬼子，俺們做點針線活算什麼。”
秀琴擺了擺手，也不繞彎子，直截了當說出了來意：“俺今兒過來，還有件正事想跟你們商量。”
李雲龍抬眼瞅了她一下，心裡暗自嘀咕這大清早的指定還有彆的事，麵上依舊不動聲色：“有話就說，我們馬上要帶隊去後山忙活工事，冇時間耽擱。”
“團長，俺們婦救會天天幫著運傷員、送糧草彈藥，這事你是知道的。”
秀琴站得筆直，語氣爽快又誠懇：“山路坑坑窪窪，全靠人力扛、驢車拉，一趟下來，姐妹們累得腰痠背疼不說，重傷員顛得直哼哼，看著都揪心，遇上緊急的彈藥補給，也總趕不上趟。”
說到這兒，她眼睛亮了亮，直直看向李雲龍：“俺瞧見咱們團停在村外林子裡的軍綠色卡車了，那可是全邊區都少見的稀罕物件！俺想跟你學開車！”
“俺要是學會了，就能帶著姐妹們開車跑後勤，送傷員又快又穩，糧草彈藥也能及時送到，不光省了大力氣，還能騰出更多戰士專心練兵打仗！”
她頓了頓，又補了句實在話：“你是一團之長，天天要琢磨打仗、佈防、練隊伍，哪有功夫盯著後勤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俺把這塊擔子扛起來，你也能徹底省心，專心忙打仗的大事！”
李雲龍一聽這話，心裡頓時咯噔一下，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開車？這不是開玩笑嗎！
那車根本不是普通軍車，是鐵同誌變的。
彆說他李雲龍不會開，就算想碰方向盤都得鐵同誌同意，他連車鑰匙都冇有，拿什麼教？
更何況鐵同誌的身份、後山的秘密基地、全是頂格絕密，一旦露餡，鬼子的掃蕩立馬就來。
這些實情，他半個字都不能往外說。
“秀琴同誌，你的心意我們領了，但這事就不用提了。”
李雲龍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隨意：“你們女同誌，在家做做針線、縫縫衣裳、照看家裡老人孩子，把日子過安穩就成。”
“運物資、跑山路這些粗活累活，有我們老爺們頂著，用不著你們拋頭露麵遭這份罪。”
這話一出口，秀琴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了。
眉頭輕輕一皺，卻冇急著發火，隻是語氣裡帶了幾分實打實的較真，不卑不亢地開了口。
“團長，你這話俺就不認同了。”
“什麼叫俺們女同誌就隻能在家縫衣服帶孩子？什麼叫粗活累活用不著俺們？”
她往前站了半步，眼神坦蕩又堅定：“當初鬼子掃蕩，咱們村的婦救會，哪個不是冒著槍林彈雨往前線送水送糧、往回背傷員？”
“男同誌能扛槍打仗，女同誌就能捨命支前，從來冇分過什麼高低貴賤。”
“邊區的口號都喊著女人能頂半邊天，男女搭配乾活不累，俺們婦救會能扛著幾十斤的物資翻山越嶺，就能學開車乾更重的活。”
她這話把李雲龍說得一愣，連忙擺手解釋：“我不是看不起你們，我是心疼你們！地裡馬上要春耕，家裡一堆活要忙，再跑後勤學開車，身子哪能熬得住？”
“熬不熬得住，俺們自己心裡有數。”
秀琴語氣依舊堅定，卻多了幾分懇切：“俺們學開車，不是為了自己圖新鮮，是真的看著傷員遭罪、看著戰士們既要打仗又要分心跑後勤，心裡著急。”
“咱們團有這麼好的物件，放著不用多可惜？你不能因為俺們是女同誌，就不讓俺們為隊伍出力啊。”
李雲龍本就不擅長跟女同誌掰扯道理。
更何況秀琴句句都站在擁軍支前的理上，他壓根反駁不了。
他剛纔還在心裡盤算著靠鐵同誌壯大隊伍、痛打鬼子。
眼下卻被一個女同誌說得啞口無言，半分轍都冇有。
硬拒絕吧，寒了鄉親們擁軍的心，也顯得自己真的輕視婦女。
鬆口答應吧，他壓根冇本事教，還容易泄露絕密。
進退兩難。
旁邊的趙剛看著這場景，剛想上前打圓場，就被李雲龍一個眼神攔了回去。
李雲龍心裡清楚，這事隻能自己圓，趙剛一插手，反倒容易讓秀琴看出不對勁。
他看著秀琴不依不饒、卻又滿眼真誠的樣子，實在拗不過。
爭辯了半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也冇說出個所以然，隻能無奈擺了擺手，服了軟。
“行行行，我說不過你，你有理行了吧！”
李雲龍歎了口氣，語氣放緩，開始順著她的話打太極，一心想把這事先往後拖。
“不是我不教你，是眼下實在冇功夫！你也看見了，隊伍剛駐紮到趙家峪，營房要重新安置，戰士要訓練，後山工事立馬就要動工，防務、糧草、紀律，哪一件事不要我操心？”
“我忙得腳不沾地，連喝口水的功夫都冇有，哪有空教你開車？”
他看著秀琴，語氣也誠懇了幾分：“你先安心帶著婦救會的姐妹們，把手裡的後勤活乾好，照顧好傷員、打理好物資。”
“等過段時間，營地徹底安頓穩了，後山工事也忙完了，我一定抽空教你，絕不食言！”
秀琴本來還憋著一股勁，打算跟李雲龍把道理說透。
可聽他這麼一說，又見他確實滿臉疲憊、桌上還攤著冇看完的防務地圖，心裡的那點不快瞬間就散了，還多了點心疼。
她不是胡攪蠻纏的人，隻是看不慣李雲龍那句“女同誌就該在家待著”。
現在李雲龍鬆了口，認可了她們婦救會的付出，還答應以後教她，秀琴心裡頓時就舒坦了，臉上重新露出了笑意。
“團長，這可是你說的，男子漢大丈夫，可不能反悔！”
秀琴語氣輕快了不少：“俺也不催你，知道你軍務繁忙，俺安心等著，等你什麼時候有空了，俺再來找你！”
“放心，我李雲龍說話算話，這事記在心上了！”
李雲龍連忙應下，心裡暗自鬆了口氣，總算把人安撫住了。
“那俺不耽誤你們去後山忙活正事了！”
秀琴笑著說了一句，又跟趙剛打了聲招呼，腳步輕快地走出了團部院子。
心裡滿是歡喜，往後能帶著姐妹們更好地幫隊伍，她越想越覺得踏實。
看著秀琴的背影徹底走遠，李雲龍瞬間垮了肩膀。
伸手揉了揉眉心，長舒一口氣，滿臉都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我的個娘嘞，可算把人打發走了，這比跟鬼子打一場伏擊戰還累！”
李雲龍忍不住吐槽，語氣裡滿是無奈。
趙剛在一旁忍俊不禁，笑著說道：“秀琴同誌性子直，又一心為了隊伍，你剛纔那句話確實欠妥，也難怪她跟你較真。”
“我哪是那個意思，就是想趕緊把她勸走，誰知道她這麼能說！”
李雲龍擺了擺手，壓低聲音，滿臉苦澀：“你也知道，那車是鐵同誌變的，我壓根不會開，拿什麼教？真要教，不得當場露餡？”
“隻能先拖著，先安撫住她，彆讓她天天纏著這事，耽誤咱們後山的大事。”
“等往後基地建好了，再想彆的法子搪塞，反正隻要守住秘密，比什麼都強。”
說到後山的事，李雲龍眼底瞬間閃過一絲精光。
剛纔的憋屈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底氣。
“等後山地下基地建好，鐵同誌就能放開手腳研發新裝備，到時候咱們自己造槍造炮，兵工廠一開，槍支彈藥管夠，遇上小鬼子，直接正麵硬剛，再也不用縮手縮腳，那才叫痛快！”
趙剛也眼神一亮，重重地點頭：“冇錯，隻要咱們的秘密基地和兵工廠建起來，獨立團就能徹底在晉西北站穩腳跟，往後的反掃蕩、打伏擊，咱們都有十足的底氣！”
“行了，彆在這耽擱了，正事要緊！”
李雲龍整了整軍裝，腰桿重新挺得筆直，剛纔的窘迫全然不見，恢複了一團之長的威嚴。
“走，帶隊上山，有鐵同誌幫忙，咱們爭取早日把基地建好，早點實現裝備自給自足！”
說完，李雲龍大手一揮，帶著趙剛快步走出院子。
村口列隊的戰士們見團長到來，瞬間站得更加整齊，口號喊得震天響。
“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