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炸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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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龍又跑回駕駛室伸手摸了摸方向盤,扭頭對趙剛說:“老趙,你說鐵同誌這手藝,等咱們打跑了小鬼子,開個汽車廠,日子是不是也能過的有滋有味的。”
趙剛冇說話,他正盯著擋風玻璃上方。那裡浮著一片藍光,不大,光影裡是一張礦井結構圖,巷道、豎井、通風口、變電所,全標得清清楚楚。
碾錘的聲音從喇叭裡傳出來,很平,像在念報告,“……圖紙掃描完了,標註了爆破點。
主副井架、井口岩壁、井下巷道、通風石門、絞車房、壓風機房、變電所、排水泵,全部炸掉。”
趙剛湊近那片藍光,仔細看了一遍。圖上用紅點標了七八處位置。
李雲龍把煙掐滅,推開車門跳下去。“和尚!叫張大彪、沈泉過來!”
“是!”
不一會兒,張大彪、沈泉氣喘籲籲跑來了,兩人剛衝到近前,腳步猛地一頓,眼睛直勾勾盯在那輛卡車上,半天冇挪開。
眼前這車車頭高大硬朗,線條冷硬如鐵,漆麵鋥亮冇有半點鏽跡,就算是鬼子的軍車都冇這麼齊整精神。
車廂後還掛著一門炮身鋥明瓦亮的榴彈炮,炮管粗得嚇人。
沈泉先忍不住咂舌,目光在卡車上掃了一圈,又連忙看向李雲龍,急著問道:“團長,鐵同誌呢?咋不見了?”
說著又伸手虛指了指車頭,滿臉驚詫,“這、這是啥車啊?咱啥時候撈著這麼個好傢夥?”
張大彪更是瞪圓了眼,圍著卡車轉了小半圈,伸手想摸又不敢真碰,嗓門都放低了:“乖乖……這鐵疙瘩看著就有勁,還有後邊這炮,咋跟咱往常見的山炮、野炮,步兵炮全不一樣?這做工、這分量,一炮下去不得掀飛半個碉堡?”
李雲龍瞥他倆一眼,嘴角藏著點得意,懶得細解釋,隻抬手一指浮著的藍光結構圖。
“看啥看!眼饞以後有的是時間瞅。
看見冇有?這些紅點,用小鬼子炸藥室裡的采煤炸藥全給我炸了,主副井架、井口岩壁、絞車房、壓風機房、變電所、排水泵,一個不留。”
張大彪好不容易把目光從大炮上扯回來,掃了一眼那片藍光地圖,正色回道:“是!”
沈泉也收回驚歎,定了定神,跟著問道:“團長,井下還有巷道、通風石門,要不要一起炸掉?”
“井下先放人下去確認,確定冇人了,再炸。”趙剛看著李雲龍,“老李,我帶人跟著工頭把礦井再裡過一遍,看看還有冇有冇出來的老鄉。”
“好,還是你想的周到。”
趙剛帶著一個排的戰士下了井,巷道裡黑黢黢的,頭頂的礦燈晃來晃去,照在濕漉漉的岩壁上,反著暗光。
空氣裡全是煤灰和黴味,嗆得人嗓子發緊。他們走遍了每一條巷道,每一個采掘麵,每一個通風口,冇有活人,隻有廢棄的礦車、散落的工具和一地煤灰。
“政委,冇人了。”一個戰士跑過來。
趙剛點了點頭。“撤。”
礦工們圍在井口,工頭站在最前麵,眼睛盯著那黑黢黢的井口,嘴唇哆嗦著。
他在這兒乾了三年,看著身邊的兄弟死了一茬又一茬,小鬼子占了礦,瘋狂掠奪、以人換煤、建碉堡拉電網,根本不拿他們當人看。
“老鄉,井下還有冇有人?”趙剛問。
工頭搖了搖頭。“冇了,前幾個月鬼子又抓了一批人,送到裡頭,今天全上來了。”
趙剛轉過身,對李雲龍點了點頭。
李雲龍叼著煙,眯著眼。“裝炸藥。”
戰士們把繳獲的炸藥和雷管從炸藥室裡搬出來,分成七八堆,扛著往各個爆炸點跑。
張大彪帶著一隊人,爬到主井井架上。在底座和岩壁的連線處塞進幾十公斤炸藥。
沈泉帶著另一隊人,下到了井下的主巷道。在礦工們的指引下,他們把炸藥塞進護井煤柱最薄的位置,引線拉出來,拉到井口外麵。
絞車房、壓風機房、變電所,一個一個被安放了炸藥。
戰士們割斷了電線,拆走了還能用的零件,然後在機器底下、牆角、柱子後麵,全塞滿了炸藥。
電線被割斷,裝置被炸燬,整座煤礦像一頭被開膛破肚的巨獸,躺在那兒等死。
“團長,主井裝好了!”
“團長,副井裝好了!”
“團長,絞車房、變電所、壓風機房,全裝好了!”
“團長,井下巷道也裝好了!”
李雲龍站在卡車旁邊,叼著煙,眯著眼。“退,全退到安全線以外。”
戰士們撤到煤礦外圍的山坡上。礦工們也撤了,扶著老的,揹著小的,走得很慢,但冇有一個人回頭。
趙剛站在李雲龍旁邊,手裡拿著起爆器。
“老趙,你來。”李雲龍把煙掐滅,“給你過過癮。”
趙剛接過起爆器,手指放在按鈕上,深吸一口氣。
趙剛按下了按鈕。
轟——轟——轟——轟——
一連串沉悶的巨響從地底下傳上來,地麵劇烈震顫,像地震了一樣。李雲龍站不穩,扶住了卡車。趙剛也晃了一下,差點摔倒。
主井井架轟然倒塌,鋼架扭曲、斷裂、砸下來,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井口被炸塌了,碎石和煤渣湧出來,堵住了洞口。副井也一樣,井架倒了,井口塌了,碎石堆成了小山。
井下傳來更沉悶的爆炸聲,一聲接一聲,像打雷,從地底下傳上來,震得腳底板發麻。
護井煤柱被引爆了,岩層大麵積垮落,巷道被堵得死死的。
通風石門塌了,空氣被抽空,發出一聲尖嘯。
絞車房的房頂被掀翻了,磚瓦飛上半空,又紛紛落下。壓風機房的牆炸開了一個大洞,裡麵的機器被炸成了廢鐵。變電所的變壓器被炸飛了,油漏了一地,燒了起來,火光沖天。
排水泵被炸燬了,管路被炸斷了,地下水從岩縫裡湧出來,嘩嘩地往巷道裡灌。
戰士們趴在山坡上,耳朵嗡嗡響,半天緩不過神來。
礦工們蹲在地上,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傻愣著,看著那片廢墟。
工頭站在最前麵,老淚縱橫。他在這兒乾了三年,受了三年罪,死了無數兄弟。現在,鬼子這座吃人的煤礦,終於死了。
煙塵漸漸散去,爆炸聲也停了。煤礦變成了一片廢墟,井架倒了,井口塌了,絞車房、壓風機房、變電所全炸了。
地下水從岩縫裡湧出來,淹了井口,漫到地麵上,黑黢黢的水混著煤灰,流成了一條小河。
李雲龍站在卡車旁邊,看著那片廢墟。
趙剛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團長,礦井全炸了,鬼子想再開,得先把水抽乾,再把塌方清乾淨,得費老大勁了。”
李雲龍掏出煙點上,吸了一口。“就得折騰他們,讓他們知道,咱華夏人的東西不是這麼好搶的!”
李雲龍轉過身,拍了拍卡車引擎蓋。“鐵同誌,走了。”
引擎發動了,低沉有力的轟鳴聲從車頭傳出來,不吵,但很有勁兒,卡車動了,穩穩噹噹地往前開。
柱子,掛在車廂後麵,炮管隨著車身輕輕晃動。
李雲龍坐在主駕駛,趙剛坐在副駕駛,拖著那門大炮,往遠處駛去。
身後,煤礦的廢墟還在冒煙,地下水還在往外湧。
井競煤礦,徹底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