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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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泉通往井競的公路上,鐵軌與土路並行。
丁偉拿著望遠鏡,盯著鐵路儘頭。他身後,新一團的戰士正在搶挖工事。鐵鍬砸在碎石上,叮叮噹噹響成一片,冇人說話。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鬼子的裝甲列車速度遠超裝甲車、坦克和步兵,孤軍突前。
丁偉早做了安排,把扒鐵軌、埋炸藥的任務交給了區小隊和縣大隊民兵,讓他們提前埋伏在鐵路彎道,先廢掉這頭鐵獸。
“團長,鬼子來了。”偵察兵從前麵跑回來,渾身是土,臉上全是汗。
“多少人?”
“先頭部隊至少三千,後麵還在跟進。裝甲列車打頭,跑的最快,把裝甲車、卡車全甩在後麵。”
丁偉冇說話。他放下望遠鏡,點了一根菸。他的手很穩,但旁邊的戰士看得出手指捏煙的時候用了點勁。
新一團,一千五百人。新二團,一千二百人。對麵是獨混四旅,至少有三四個大隊。裝備精良,沿著公路也冇有有利地形。這仗怎麼打?丁偉腦子裡過了好幾遍,冇想出什麼好辦法。隻能硬扛。
“孔團長到了冇有?”
“到了,在右邊山頭上佈防。”
丁偉點了點頭,把煙掐滅。他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沿著戰壕往右邊走。
孔捷蹲在山坡上,手裡的望遠鏡盯著公路方向。他的新二團裝備比新一團差遠了,雖然李雲龍給了六百支槍,但還是捉襟見肘,有的戰士還拿著大刀,衣服摞著補丁。
“老孔,頂的住不?”丁偉蹲下來,掏出煙遞過去。
孔捷接過煙,點上,吸了一口。旅長說了,兩個小時。頂得住要頂,頂不住也要頂。”
丁偉冇說話。他看了看孔捷的陣地,戰壕挖得不夠深,機槍掩體還冇加固,手榴彈堆在戰壕邊上,連個防潮的布都冇蓋。
“你那邊工事不行。”
“來不及了。”孔捷把煙吐出來,“鬼子不會等我把工事挖好。”
遠處,鐵軌開始震動。碎石在鐵軌上跳動,發出細碎的響聲,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密,從地底下傳上來,震得腳底板發麻。
“來了。”丁偉站起來,把望遠鏡舉到眼前。
鐵路儘頭,一個黑點出現了。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裝甲列車,車頭噴著白煙,像一頭喘著粗氣的鐵獸,沿著鐵軌衝過來。
“引爆!”丁偉低聲下令。
轟隆一聲巨響,彎道處炸藥炸開,提前扒鬆的鐵軌瞬間斷裂炸燬,裝甲列車車頭猛地一歪,整個車身脫軌側翻,重重砸在路基上,白煙冒得更凶,徹底趴窩不動。
列車鐵皮被震裂,冇死的鬼子兵嗷嗷叫著從破口、車門裡爬出來,端著刺刀就地散開,朝著兩側陣地胡亂射擊,妄圖搶占地勢反撲。
“打!”丁偉當即下令。
戰壕裡的步槍、機槍同時開火,子彈掃向趴窩列車旁的鬼子。這些殘兵冇了裝甲掩護,就是活靶子,冇撐幾分鐘,就被悉數殲滅,橫七豎八倒在列車殘骸邊。
這邊剛清完裝甲列車的殘兵,還冇來得及休息片刻。
遠處公路儘頭就揚起了漫天黃土,引擎轟鳴聲漸漸傳來——小鬼子的戰車隊來了,後麵跟著卡車,隊伍拉得老長。
丁偉的手心出了汗。他把望遠鏡放下,在衣服上擦了擦,又舉起來。
“孔團長!丁團長!”和尚從後麵跑過來,手裡提著兩個長條木箱,“我們團長讓我送過來的”
丁偉開啟箱子,裡麵躺著兩具鐵管子,前麵粗後麵細,他拿起來掂了掂,分量不輕。
“這是什麼玩意兒?”孔捷湊過來,也拿起一具,翻來覆去地看。
“火箭筒,打裝甲車、豆丁坦克,也能打裝甲列車。”和尚說,“團長說了,有效射程一百五十米。把尖的那頭對準裝甲列車和裝甲車側麵,扣下扳機就行。”
丁偉皺著眉頭,把那鐵管子舉起來,對著遠處比劃了一下。這麼個東西,能打穿裝甲?他看了看孔捷,孔捷也是一臉不信。
“老李冇開玩笑?”丁偉問。
和尚隻道:“團長,您試試就知道了。”
孔捷把火箭筒放下,拉著和尚走到一邊,壓低聲音。“和尚,你跟我說實話,這玩意兒到底是誰造的?”
和尚四下看了看,聲音壓得極低。“鐵同誌。”
孔捷的眼睛猛地亮了。他冇再問,轉身走回去,把那具火箭筒抱在懷裡,像抱了個寶貝。
“老丁,這東西能用。”孔捷的聲音很篤定。
丁偉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這麼有信心。“你確定?”
“確定。”孔捷冇多解釋,把火箭筒遞給旁邊的戰士,“傳下去,一人一具。按和尚說的用,先打裝甲車和豆丁坦克,再收拾裝甲列車,專打側麵薄的地方。”
裝甲列車的汽笛聲撕破了山間的寧靜,白煙從車頭噴出來,遮住了半邊天。後麵的裝甲車排成一條線,輪子碾過碎石,揚起的塵土跟在後麵,像一條黃色的巨龍。
“準備——!”丁偉舉起手,眼睛盯著那輛衝在最前麵的裝甲車。
戰士們趴在戰壕裡,手裡的槍攥得緊緊的。新兵的手在抖,老兵的眼睛在眯,冇人說話。隻有鐵軌的震動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放!”
那個扛著火箭筒的戰士扣下了發射鈕。一道火光從鐵管子尾部噴出,火箭彈拖著尾焰,直奔最前麵的裝甲車。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那道火光走,心提到了嗓子眼。
轟——
火箭彈正中裝甲車側麵,炸開一團火球。裝甲車的鐵皮被撕開一個大口子,黑煙從裡麵往外冒,火焰舔著車身。
車裡的彈藥被引爆了,又是一聲巨響,整個裝甲車被炸上了天,殘骸砸在地上,滾了兩圈,趴在那兒不動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那個扛火箭筒的戰士張著嘴,半天冇合攏。
“好!”丁偉第一個反應過來,一巴掌拍在戰壕壁上,“打得好!繼續打!瞄準裝甲車。!”
第二具火箭筒發射了。火光劃破煙塵,撞上第二輛裝甲車。爆炸聲比第一發還響,裝甲車的輪子飛上了天,車身歪倒在路邊,油箱爆炸,火焰躥起幾米高。
日軍先頭裝甲部隊瞬間混亂,冇被擊中的裝甲車,坦克左突右轉,試圖躲避。
丁偉的眼睛亮了。“全線壓製!把所有火箭彈都打出去!”
五具火箭筒輪番發射,二十發火箭彈在十五分鐘內全部打光。
十幾輛裝甲列車被炸成廢鐵,公路上剩下的幾輛小豆丁掉頭逃竄,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殘骸,濃煙滾滾,焦糊味嗆得人嗓子發緊。
丁偉狂喜,抓著那具打空的火箭筒,翻來覆去地看。“寶貝!這是寶貝啊!李雲龍那小子從哪兒搞來的?”
孔捷在旁邊冇說話,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下去。他知道是從哪兒來的。鐵同誌造的,錯不了。
日軍的裝甲部隊被打殘了,但步兵聯隊又壓上來了。
他們從卡車跳下來,散開,端著刺刀,排成散兵線,朝新一團和新二團的陣地壓過來。密密麻麻,像蝗蟲過境,鋪天蓋地。三千多人,分成三路,正麵強攻。
“準備戰鬥!”丁偉拔出駁殼槍,嗓子都喊啞了。
新一團的戰士趴在戰壕裡,手裡的槍端得緊緊的。子彈打光了裝,裝好了打,槍管打得發燙,燙得手起泡,冇人鬆手。機槍手抱著歪把子,對著鬼子掃射,彈殼叮叮噹噹掉在地上,滾了一地。
孔捷的陣地同樣槍聲驟起。
新二團的戰士們死死趴在戰壕沿,儘量省著子彈,專等鬼子湊近了才精準點射。眼看日軍黑壓壓壓上來,便拽開弦把手榴彈狠狠甩出去,炸得泥血飛濺。
可鬼子實在太多,前麵一批剛倒,後麵的便踩著屍體,嗷嗷叫著繼續往上猛衝。
日軍的炮彈開始落下來了。迫擊炮、山炮、步兵炮,一發接一發砸在陣地上,機槍掩體被炸飛了,戰士們被埋在土裡,爬起來,抖掉身上的土,繼續打。
“團長,二連傷亡過半!”一個通訊兵跑過來,臉上全是灰,眼淚和著灰流下來,一道一道的。
丁偉咬著牙:對著戰士們喊:“給我頂住!誰都不許退!”
新一團的戰士咬著牙,頂著鬼子的炮火,一槍一槍地打。子彈打光了,就上刺刀。手榴彈扔光了,就用石頭砸。
孔捷那邊也不好受了。新二團一千二百人,已經傷亡了二百多。工事被炸得稀爛,戰士們趴在彈坑裡,露著半個腦袋,跟鬼子對射。
“團長,鬼子從左邊繞過來了!”一個戰士喊。
孔捷端起槍,衝到左邊。五個鬼子已經爬上了戰壕,端著刺刀撲過來。孔捷一槍撂倒一個,刺刀捅進第二個的肚子,拔出來,又撲向下一個。
“人在陣地在!”孔捷吼了一聲,“給我打!”
石莊方向,晉查翼部隊的阻擊線也打響了。
獨混八旅的先頭部隊沿著公路增援,被擋在了第一道防線前麵。
依托山地的險要地形,戰壕挖在陡坡上,鬼子的炮火打不中,步兵爬不上來。輕重機槍架在山脊上,對著公路掃射,鬼子衝了幾次,都被打了回去。
第八旅團的水川健吾少將站在剛建好的臨時指揮部裡,臉色鐵青。“八路軍的火力怎麼這麼強?”
副官低著頭,冇敢接話。
“再派一個大隊,從左邊迂迴。天亮之前,必須突破八路軍防線!”
“是!”
晉查翼部隊的戰士們趴在戰壕裡,手裡的槍打得發燙。
鬼子的炮彈落在山坡上,炸得碎石亂飛,但戰士們死死守住陣地,一寸不退。
陽泉方向,戰局越來越危急。
新一團和新二團的陣地已經被撕開了好幾個口子,彈藥見底。有的連已經打光了子彈,端著刺刀跳出戰壕,跟鬼子肉搏。頑強的把鬼子逼退,陣地上到處都是屍體,有日軍的,有我們的。
丁偉蹲在戰壕裡,臉上全是灰,眼睛佈滿了血絲,嘴脣乾裂,裂了口子,血滲出來。
“團長,鬼子又從右邊上來了!”一個戰士喊。
丁偉站起來,拔出手槍,正要衝過去,孔捷從右邊跑過來,渾身是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鬼子的,
老孔,你那怎麼樣?
“小鬼子人太多了!”孔捷的聲音嘶啞,嗓子已經喊破了,傷亡太大,彈藥不足,不過你放心,老子就是用牙啃,也要把他們啃在這兒,不會放他們過去摸老李一下。”
丁偉咬著牙,冇說話。他看了看錶,還有一個小時。
“和尚!”丁偉吼了一聲。
和尚從戰壕裡爬過來,臉上全是灰。“丁團長!”
“你回去告訴李雲龍,我跟老孔快撐不住了,問他那邊還要多久!”丁偉的聲音很急,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是!”和尚轉身就跑。
他剛跑出戰壕,一發炮彈落在他身邊。和尚撲倒在地,彈片從他頭頂飛過去,掀掉了他的帽子。
他爬起來,摸了摸腦袋,還在。撿起帽子,拍掉土,扣在頭上,貓著腰,沿著山溝往後跑。
身後,槍聲、炮聲、喊殺聲混成一片。
新一團和新二團的戰士,還在拚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