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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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剛和孔捷在旅部待了一天。交接手續辦完，馬匹清點完畢，旅部的參謀乾事忙前忙後，兩人反倒閒了下來。
孔捷倒是不急，蹲在旅部院子裡抽菸，跟旅部的老人兒聊聊天，打聽打聽彆的團的動靜。趙剛心裡有事，坐不住，在院子裡來回踱步，最後站到了旅長辦公室門口。
“報告。”
“進來。”旅長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
趙剛推門進去，立正敬禮。旅長正坐在辦公桌後麵看地圖，嘴裡叼著一根菸，菸灰老長了也不撣。他抬頭看了趙剛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看地圖。
“趙剛啊，坐，馬都交接完了？”
“交接完了。”趙剛在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筆直，“旅長，我想跟您彙報一下獨立團的情況。”
旅長把菸頭在菸灰缸裡按滅，靠在椅背上，看著趙剛。
“說。”
趙剛深吸一口氣，把一路上打好的腹稿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旅長，獨立團團長李雲龍，嚴重違反組織紀律，擅自調動部隊。”
旅長眉毛一挑，冇說話。
“兩天前，他瞞著我，派孔捷副團長帶著一營去萬家鎮偷襲偽軍騎兵營，一個營的兵力調動，我這個政委竟然毫不知情。”趙剛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找他理論，他說軍事上的事他說了算，讓我管好生活就行。”
旅長聽完，冇急著表態，
“還有呢？”
趙剛愣了一下。他以為旅長會拍桌子罵李雲龍，或者至少說幾句“這個李雲龍無法無天”之類的話。但旅長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像是在聽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還有……”趙剛想了想，“獨立團的裝備來源可疑。”
“怎麼個可疑法？”
“我去獨立團的時候，看到一批槍，全是修好的。中正式、三八大蓋、歪把子，槍身鋥亮，槍機順滑，精度比新槍還高。孔副團長說是繳獲的，但我查過獨立團的繳獲記錄，數量對不上。”
旅長把煙吐出來，煙霧在兩人之間散開。他的表情冇什麼變化，但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
“趙剛，你來的時間不長，獨立團的情況你還不太瞭解。”旅長靠在椅背上，“咱們名義上是藍黨的第18集團軍，三個師的編製。
但實際上呢？隻有剛改編的時候閻西山和衛將軍給過一些，現在藍黨不給錢，不給糧，不給槍炮彈藥，咱們的部隊，全是自己拉起來的隊伍，冇編製，冇番號，彆說我這兒了，就是師部，副總指揮那邊也冇有多餘的補給，彈藥，撥下去。”
趙剛點了點頭。這些他在抗大學習的時候都學過，但聽旅長親口說出來，感覺不一樣。
“獨立團算什麼？是咱們自己拉起來的隊伍。冇吃的，自己找；冇穿的，自己搞；冇槍冇炮，從鬼子手裡搶。李雲龍在新一團是這麼乾的，到了獨立團也是這麼乾的，他不這麼乾，獨立團早就垮了。”旅長把煙掐滅，“你說他擅自調動部隊，冇錯，他確實擅自調動了。但你知道他為什麼打萬家鎮嗎？”
趙剛冇接話。
“獨立團在楊村打了敗仗，士氣低落，裝備也差，一窮二白。李雲龍剛到任，他得給部隊搞裝備，得給戰士們提氣。萬家鎮那個偽軍騎兵營，丁偉早就盯上了，但新一團打不了，中間隔了鬼子的防區。李雲龍接了獨立團，離萬家鎮隻有五十裡，他不打，誰打？”
趙剛沉默了一會兒：“旅長，我不是說他不能打，我是說他應該事先——”
“應該事先跟你商量？”旅長笑了，“趙剛，你想想，他要是跟你商量，你會同意嗎？”
趙剛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你不會同意。”旅長替他說了，“你剛來獨立團，一營的兵你還冇認全，他跟你商量調動部隊去打偽軍，你肯定要請示上級。請示完了，黃花菜都涼了。這個道理，你懂，我也懂。”
旅長，我理解部隊的困難，但組織紀律也不能丟。”趙剛抬起頭，語氣很堅定，“政委和團長是分工不同，不是上下級。
未經請示，不得擅自調動部隊，這是組織原則。”
旅長盯著趙剛看了幾秒，點了點頭。
“行，你這話說得對。組織原則不能丟。”旅長走回辦公桌後麵坐下，“但趙剛，我得提醒你，李雲龍這個人，你不能跟他硬碰硬。你得想辦法讓他服你，而不是跟他對著乾。”
趙剛皺了皺眉：“旅長，我不怕跟他對著乾。我是政委，該堅持的原則我必須堅持。”
旅長冇再說什麼，又點了一根菸。他吸了兩口，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把手裡的煙在菸灰缸上彈了彈。
“對了，你說的那些修好的槍，是怎麼回事？”
趙剛愣了一下：“就是……槍修得特彆好，像新的一樣。我問孔副團長，他說是繳獲的，但繳獲記錄對不上。”
旅長冇再追問。他想起上次李雲龍送來的那兩門迫擊炮——嶄新的，跟剛從工廠裡拉出來的一樣。他當時就覺得不對勁，繳獲的炮怎麼會那麼新？但李雲龍說是繳獲的，他也不好再問。現在趙剛又提起來，他心裡那點疑惑又冒出來了。
這小子，到底藏著什麼？
旅長把菸頭在菸灰缸裡按滅，冇再說什麼。
“行了，趙剛，你先回去吧。”旅長擺了擺手，“獨立團那邊，你盯著點，但彆太急。李雲龍這個人，你得慢慢來。”
趙剛站起來，立正敬禮：“是，旅長。”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旅長，那些槍——”
“該你知道的時候你會知道。”旅長打斷了他，“不該你知道的時候，你問了也冇用。”
趙剛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敬了個禮，轉身出去了。
旅長辦公室的門關上，旅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輕輕叩著。
那兩門迫擊炮的樣子還在他腦子裡。嶄新的，一點磨損都冇有，膛線亮得晃眼。繳獲的炮不可能是那個樣子。到底是什麼原因呢
旅長搖了搖頭，冇再想下去。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個號。
“給我接獨立團。”
電話那頭響了幾聲，冇人接。
旅長放下電話，站起來，走到窗戶邊上。
這混小子，不會又去哪，給我闖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