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渾身一僵,下意識地轉過身。
裴明軒不知何時站在了病房門口。
我有些尷尬地彆了彆頭,避開他的目光。
裴明軒冷著臉邁步走進病房。
他將手中的藥重重地放在床頭櫃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等你爸醒來後,給他吃這個藥,一次一粒。”
我輕嗯了聲。
抬起頭,對上他晦暗的眼神,想解釋的話又往下嚥。
我以為他會當作無事發生走開。
他卻抬手指了指病房牆上的宣傳海報:“女孩子還是自愛一點,對自己,對社會都有好處。”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牆上貼著一張防艾宣傳海報。
紅色的絲帶圖案格外醒目,下方印著一行俏皮的標語——
“闆闆茶莫亂喝,得了艾滋病痛多。”
闆闆茶是我們當地的方言,指那些見不得的**易。
一股酸澀和委屈湧上心頭,我輕哂了聲。
“謝謝裴醫生關心。”
裴明軒臉色一沉,轉身就要走。
“裴醫生,你什麼時候結婚?”我隨口問了句。
裴明軒的腳步一頓,冇有回頭:“與你無關。”
“我知道。”
我眸色淡然:“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邀請同學的打算,結婚請柬就不用給我發了。”
裴明軒冷笑出聲:“倒也不用你特意提醒,你並不是什麼很重要的人。”
我摩挲著右手腕凸起的疤痕,沉默了兩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你這麼想,我就放心了,不然我會很困擾。”
裴明軒垂在身側的指節驟然泛白。
我收回目光,拉過旁邊的凳子,在我爸的病床邊坐下:“我爸再要是有什麼情況,我會按護士鈴的。”
說完,我俯身趴在我爸病床邊,閉上眼睛。
直到身後的腳步聲漸漸變小,那扇病房門被輕輕帶上,直到整個病房裡隻剩下我爸平穩的呼吸聲,我才緩緩地睜開眼睛。
我下意識地扯了扯袖子,將手腕上的那道疤痕遮住。
再閉上眼睛時,眼淚無聲地滑進被子裡,浸濕了布料。
我趴在病床邊睡著了,做了一個久違的舊夢。
一個和裴明軒有關的夢,一個我刻意遺忘了十三年,不敢再想起的夢……
夢裡是六月盛夏,蟬鳴聒噪得讓人有些心煩。
高考出分後,我和裴明約定好明天一起去報誌願。
我們在巷口分開,他走往東邊,我走往西邊。
我照舊穿過那片待拆遷的無人區,直到背後傳來不懷好意的聲音打破了寧靜。
“裴明軒斷我們財路,我們玩玩兒他女朋友是應該的吧!?”
我回頭,是三個社會上的混混。
他們收保護費時,被裴明軒撞見,報了警。
我拚了命地跑,可他們就像腳下無根的倀鬼,抓住我,把我拖進了民房裡……
昏黃的燈光把我的影釘在牆上。
我把指甲掐進了肉裡,可怎麼都冇能把自己從那具不能動彈的軀體裡拔出來……
後來,我穿上衣服回家了。
再後來,我放棄了當醫學生的誌願,裝傻地接受了我媽讓我和裴明軒分開的決定。
假裝不知道她冒充我給裴明軒發了分手簡訊,也假裝不知道是她藏起了我的手機。
反正這輩子我再拿不起任何一把手術刀。
因為隻要我一握住刀,腦海裡就會冒出一個瘋狂的念頭。
捅死他們。
我要捅進那些畜生的身體裡,捅穿他們的心臟,讓他們血債血償。
“轟隆”一聲,我被雷聲驚醒。
耳邊傳來一道熟悉的男聲,聲音有些混沌:“樊知夏,當年為什麼要跟我提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