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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閉上眼睛時,眼淚無聲地滑進被子裡,浸濕了布料。
我趴在病床邊睡著了,做了一個久違的舊夢。
一個和裴明軒有關的夢,一個我刻意遺忘了十三年,不敢再想起的夢……
夢裡是六月盛夏,蟬鳴聒噪得讓人有些心煩。
高考出分後,我和裴明約定好明天一起去報誌願。
我們在巷口分開,他走往東邊,我走往西邊。
我照舊穿過那片待拆遷的無人區,直到背後傳來不懷好意的聲音打破了寧靜。
“裴明軒斷我們財路,我們玩玩兒他女朋友是應該的吧!?”
我回頭,是三個社會上的混混。
他們收保護費時,被裴明軒撞見,報了警。
我拚了命地跑,可他們就像腳下無根的倀鬼,抓住我,把我拖進了民房裡……
昏黃的燈光把我的影釘在牆上。
我把指甲掐進了肉裡,可怎麼都冇能把自己從那具不能動彈的軀體裡拔出來……
後來,我穿上衣服回家了。
再後來,我放棄了當醫學生的誌願,裝傻地接受了我媽讓我和裴明軒分開的決定。
假裝不知道她冒充我給裴明軒發了分手簡訊,也假裝不知道是她藏起了我的手機。
反正這輩子我再拿不起任何一把手術刀。
因為隻要我一握住刀,腦海裡就會冒出一個瘋狂的念頭。
捅死他們。
我要捅進那些畜生的身體裡,捅穿他們的心臟,讓他們血債血償。
“轟隆”一聲,我被雷聲驚醒。
耳邊傳來一道熟悉的男聲,聲音有些混沌:“樊知夏,當年為什麼要跟我提分手?”
睜開眼睛時後背驚出了冷汗,黏膩地粘在衣服上。
窗外暴雨傾盆,病房裡隻開了一盞床頭燈,光線昏黃微弱,把人影拉得狹長又扭曲。
我仰頭望去,心臟一縮。
裴明軒不知何時站在了病床邊,整潔筆挺的白大褂皺了幾處,清冷銳利的眉眼染上了一層潮紅。
他眼神微微混沌,帶著幾分迷茫。
我剛從噩夢中掙脫,心神未定,看著他這副模樣,還有種不真實的錯覺。
“裴醫生,你怎麼了……”
纔沒等我問完,他腳步虛浮往前邁了一步。
“樊知夏,回答我,你當年為什麼要跟我提分手?”
他又重複了一遍,帶著濃重的鼻音。
我喉間發緊,心裡五味雜陳。
裴明軒卻突然往前傾身,伸手攥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掌心溫度高得嚇人,指尖大力收緊,剛好觸碰到我手腕上那道凸起的疤痕。
一陣刺痛傳來,我渾身一顫,下意識想掙脫,卻被他攥得更緊。
“裴明軒,你是不是發燒了?”
這時,病房門被推開,一道溫柔的女聲響起,打破了病房裡窒息般的僵持。
“裴明軒,你是不是又偷偷吃芝士西柚了?”
“要我說多少次,你吃芝士西柚會過敏,過敏藥也解不了!”
芝士西柚,一種很小眾的水果,也是我最喜歡的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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