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入塔
楊四郎看他表情複雜，於是知趣告辭。
童老師傅有心理準備，知道鋼髒境攔不住這年輕人，隻是沒想到破境會這麼快，他本以為明年能破境，已經算最快了。
一想到自己一輩子成就，別人習武短短兩年便已達到，還這麼年輕；再想到童家的煩心事，他悵然若失，倒不是嫉妒，而是十分失落。
自己幾十年苦修磨礪，難道一把年齡都花到豬身上了？ 超給力，.書庫廣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轉頭再看向躡手躡腳站在一邊的王大牛，心中無名火起，一指他道。
「你不是成銅皮武夫了麼？最近練得如何？給老夫施展一遍撼山拳！」
反正王大牛還不涉及搬運五臟氣血，隻是練拳架，並不妨礙他多學一門拳術O
王大牛急忙打出一套撼山拳，他銅皮已成，全身皮膜骨肉鍛鍊到常人極限，一拳出攪動空氣嗡嗡作響，虎虎生威。
童人遠立刻恢復了館長威嚴，腰板筆直，擺著一張臭臉將他訓斥得一無是處，又讓他當場站樁，細細糾正。
王大牛表麵噤若寒蟬，實則心裡樂開了花，不跟著四哥來，怎麼會有這樣的福利？
鋼髒大武師親自一招招指點，能請動這樣的人物，那得是大派和世家子弟待遇吧？裡外裡得省多少銀子？
一個書童，月入千兩銀，換成你，乾不乾？
熊山和李二虎想和老牛爭，呸————休想！
你們一個老實陪老婆爭取早日生出姓熊的娃兒，一個提刀搶地盤當坐地虎，書童這麼瑣碎的差事，還是交給我大牛就好。
且說楊四郎，出了院子，去找童百歲，結果在院子裡撲了個空，沒看到他練武的身影。
楊四郎驚訝扯過一院中弟子。
「百歲兄呢？」
童百歲肋骨斷裂不假，放在常人身上，那是傷筋動骨百十日，體質差的可能還得時間更久。
但童百歲是鐵骨武師，體魄超強，又有武館療傷丹藥，對於武人來說，練功斷骨都是常事。
斷骨是兩個多月前事，按理說，童百歲早就該恢復了，按他的性子，不得迫切將失去的時間補回來，在這裡練撼山拳？
看不到人也太反常了。
那弟子一臉躊躇，想說又不敢說的模樣。
「嗯？」
楊四郎一皺眉，鼻子冷哼一聲，武人境界越高，身是勢便越重，習武人十分靈敏，能越發清楚感受到這股威壓。
那弟子打個寒顫，看看左右無人，偷偷靠過來，低聲道。
「大師兄前些日子肋骨斷裂，不能練拳，十分苦悶。
「有同年請他出去喝酒，誰知道喝的是花酒。」
「大師兄後來也就去得勤些————據說是相中了一女子。」
「楊師兄，你可別說是我說的啊。」
楊四郎無語。
童兄你糊塗啊，那溫柔鄉是英雄塚，你肋骨斷了不好好歇著，跑去「童老爺子不管嗎？」
他輕聲反問。
那弟子臉一拉胯。
「管了，管不住。」
「童師憤怒，聲稱要打斷他的腿！」
「大師兄則乾脆留宿天香樓————已經有四五天了。」
楊四郎張大了嘴，不知說什麼好。
怪不得剛才童師聽聞自己突破至鋼髒境，臉上表情很複雜呢。
他嘆一口氣，也沒什麼辦法，隻能揮揮手讓這弟子離去。
次日。
演武堂武經塔外。
十餘身影站定。
有人穿武將常服；有人做書生打扮；有人是昂揚武夫：甚至還有一穿著珠光寶氣的傲氣嬌艷女子，長得極美但臉上冰冷。
武經塔中收藏的都是對鋼髒大武師開放的功法秘籍，以及相應其他書籍，所以這裡站著的十餘人都是鋼髒大武師。
上次來，楊四郎背著童百歲，兩個鐵骨武師，隻配當小透明，與幾名一同在圍剿轟柴二人中立功的舉子站在隊尾，等那些大武師進了，他們才能進，出也得等人家先出。
這次他成就大武師，呼吸綿長，氣血雄渾，有同年舉子見了過來道聲恭喜。
一儒雅書生見了他，咦一聲，幾步踱過來，如閒庭散步一般。
他沖楊四郎拱拱手。
「這位兄弟，我看你麵生啊？剛成的鋼髒大武師？」
楊四郎拱手回禮，心中嘀咕一我看你可不麵生，不就是那位因為太祖長拳太難，轉修燃金掌的武進士「裴兄」嗎？
「小弟楊四郎，永昌七十年舉人，確實剛突破鋼髒境！」
「咦，還是個小天才，為兄癡長你幾歲，是永昌六十八年武進士，吾名裴卜起！」
「啊————賠，賠不起？」楊四郎愕然。
裴卜起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楊四郎倒是注意不遠處那冷艷女子嘴角勾起一絲淺笑，然後消失不見。
「唉，不是你說的那個賠不起————」
裴下起尷尬解釋，他父親喜歡占下，給他起名下起，反過來就是起下，隻是這個諧音確實讓人容易產生誤解。
「裴兄————是小弟想差了。」楊四郎急忙道歉。
裴卜起揮手不以為意，想來是被誤會慣了。
二人閒聊幾句，淺淺交底。
裴卜起知道楊四郎來自恭州府，武舉出身，習的是太祖長拳，今日入塔是為一觀汞血秘籍五行勁。
楊四郎知道，裴卜起出自省城世家裴家，不過出自分支，和主家已經隔著遠了。
裴下起沒有說透，但楊四郎猜測，這世家分支的日子未必好過，不然裴下起亦不會放著世家絕學不學，跑來武經塔去學燃金掌。
畢竟齊如柏教頭說過，未到宗師，不要兼修。
裴下起雖然是武進士，但看其修為，應該還未到汞血宗師境，還不到兼修功法的時候。
汞血宗師，有一明顯特徵，便是氣血旺盛如洪爐，站在其身邊都能感到溫度升高。
當初武舉考試時，副考官就是汞血宗師，楊四郎遠遠望去，對方周圍空氣都似在扭曲，明顯異於常人，除非修煉特殊功法收斂內息，才能掩蓋特徵。
「楊兄弟想學五行勁啊——————」裴卜起一聽，立刻來了精神，「這門功法，怎麼說呢，你可以試試。」
「若是幾個月還未入門，趁早轉修。」
「為兄我便在這上麵浪費了一年時間，才幡然醒悟，轉修他法。」
「裴兄請指教。」楊四郎虛心求教。
「指教談不上，不過是些失敗之談，你姑且一聽。」
裴卜起沉吟片刻，給楊四郎解釋一番。
一般武學，到了汞血境，便要壯大丹田真氣，進而洗滌軀體百骸，最終達到月換全身鮮血的目的。
等練成了，全身血液沉甸甸，如汞沉重流動，肌膚骨肉筋膜能承受如此重血液，亦得到了全方位加強。
鋼髒大武師，隻能做到手腳等部位真氣透體傷敵，還僅有幾擊之力；而到了汞血境，要練得全身肌膚通透，皆可釋放真氣，而且真氣壯大延綿，有連環猛擊的能力，對於鋼髒境是降維打擊。
而且，汞血武者的血液還有破邪功效，對於陰邪類妖詭有殺傷奇效。
楊四郎點頭，這些東西，零零碎碎齊如柏和童人遠也講過，不過沒有裴下起講得這麼透徹，看來這位裴兄在衝擊汞血境的路上要比二人走得遠得多。
不愧是武進士和大世家子弟。
裴下起解釋說五行勁之所以困難，那是因為一般武學壯大真氣，行氣走穴謂之一週天，就是一個迴圈。
正常走數十穴道，一兩條甚至兩三條經脈即可。
而五行勁難就難在，為了對應內臟五行相生相剋學說，初入門就要行百十穴道，走五條經脈，聽說若到金髓境，必須十二經脈同走，少一條都不行。
且說汞血境，五脈同行纔算是五行勁，哪怕少一條，亦是練錯了，五行勁拆開看，並不算難，但要五行齊練不出錯誤，那難度就不是一般的大。
入門難，入門以後，精進更難，稍一疏忽，有受反噬風險。
如此，投入產出不成正比，大家一起衝擊汞血境，你選了太祖長拳，還在半山腰上攀爬，可能前進一步後退三步，別人就已經登頂了，你什麼滋味？
楊四郎眨眨眼睛，突然問道。
「那五行勁就沒什麼優勢嗎？」
裴卜起搖頭。
「當然有，練成五行勁的，同階真氣雄渾數倍於常人，而且，據說還可延壽！」
「一般宗師壽至百歲才開始衰老，但五行勁宗師，據說一百二三十，氣血旺盛亦如壯年，壽能到一百五左右。」
「不過天下其他真氣雄渾的功法又不是沒有，還有我等武人處處爭先，快意眼前，活那麼久老死在塌上，不是我等所想所求。」
「所以，兄弟，我有一句忠告，五行勁，能學則學，學不成一定不要浪費時間。」
「就拿咱們江東行省來說，上一個練成五行勁的汞血宗師，還是百十年前的事情。」
楊四郎聽了眉頭一挑。
活得久，他有銘文，並不稀罕，但這個真氣雄渾他可太喜歡了，因為銘文兩成加持會放大真氣雄渾這個優點。
「那百十年前前輩最後衝擊金髓境成功了麼？」楊四郎好奇發問。
「哦，成功了，不過最後聽說他蓄意謀反，被誅殺了。」
楊四郎覺得晦氣，就不該問的。
此時還不到開塔時間，二人低聲又聊了幾句。
或許因為楊四郎也是要選五行勁，裴下起想到有人要走他當年的血淚路，他生出幾股同情，便給楊四郎悄悄指點隊中幾人，多說幾句。
那冷艷女子是省府第一富，開著流金商會金滿堂的女兒金香玉，有些孤冷，處熟了倒也不壞；那武將是黑總兵的乾兒子燕南行，是位遊擊。
燕南行似乎在追求金香玉，但女子似並不對他另眼看待，這人有些肚量，但不大，因此最好少看那女子，免得惹麻煩。
至於另外幾人，多是歷屆武進士，或者散官，甚至有一館之長，倒不用特別留意，不會發生有什麼矛盾。
楊四郎感激謝過裴卜起。
此時。
武經塔大門吱呀一聲開啟，眾人止聲，齊刷刷將目光投了過去。
隻見兩名鋼髒教頭走出，一左一右把住大門，其中一人咳嗽一聲道。
「老規矩，排隊進，你們有一個時辰時間，不得滯留。」
「在塔中不得結伴而行，不得交談。」
「一切都有塔中巡檢天晶盯著，若犯了規矩，下次進塔機會取消，若一錯再錯，以後再不準進武經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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