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吱呀……
幾道粗繩綁在那死去的翻江蟾身上,崩得緊緊的,壓得木板發出不堪重負聲響。
船板上,眾船伕一起用力,嘿喲嘿喲喊著號子,一起將這妖屍從船艙裡拉了上來——翻江蟾的毒霧來得快去得也快。
王大牛等人清醒過來後,其餘被迷昏的人也很快一個個轉醒,驚聞翻江蟾死在了自家船艙裡,一群人過來參觀。
楊四郎向王大牛等人解釋,可能自己武道修為高些,閉氣功夫更高,所以冇有被毒倒,簡單糊弄過去。
反正誰也不可能讓這翻江蟾起死回生,再噴一口毒霧試試真假不是?
當妖屍被從下麵拖上來,做大字狀橫陳在船板上,眾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隻見這頭龐然大物,本是尖尖的腦袋被硬生生碾平,似被大象粗腿踩過一般,外麵鱗甲依舊儲存完整,可眼鼻口牙等已經混成一團紅白肉泥不可分辨。
其龐大身軀依然儲存完整,黑亮的鱗甲,粗壯的後肢,醜陋的長蹼,以及從口中淌出胃液,將船板上腐蝕出一個個坑洞,無不說明其生前恐怖之處。
「快,我要將這翻江蟾放血……」馬千裡興致勃勃擼起袖子上前,他眉飛色舞衝楊四郎道。
「四郎兄弟,打妖獸,我不如你,可是要論剝皮剔骨,你不如我……」
「咱入伍之後,亦是跟著參將大人殺過幾次妖獸,知道怎麼肢解這玩意的!」
「兄弟,你要發財了,這麼一大頭妖獸,身上都是寶,到了省府一定能賣個好價格!」
楊四郎哈哈一笑。
「錯了錯了,不是我要發財了,是咱們四個要發財了!」
馬千裡擺擺手。
「兄弟這你就見外了,你吃肉我們喝點湯湯水水冇什麼問題,也就是搭把手的活兒,冇你我們今日都得在這畜生胃裡做伴。」
他取了廚房裡一柄大菜刀,讓朱同和王大牛幫忙打下手,三個人提了幾個大木桶,先將翻江蟾血放乾。
然後從其口內下刀,居然就沿著腹部破開鱗甲,將這妖獸開膛破肚,剖出五臟六腑與毒囊,剔掉骨肉,將那長長扁平長舌,以及外麵那套鱗甲帶皮都剝了下來。
楊四郎提起烏鐵腰刀,向下狠狠一剁,依然隻能在這套甲葉上麵留個白印。
他嘖嘖稱奇,這翻江蟾力大毒利,防護過人,還有靈活長舌,簡直是攻防一體,手段詭異,真要入了水中,怕是更厲害。
也得虧將其格殺在船上,若不是有神通護體,今日這一行人怕是凶多吉少。
每人歡喜不同。
楊四郎等人帶著收穫喜悅,船上船伕們多是劫後餘生慶幸,隻有船老大一臉愁苦。
他這船被禍害得不輕,船經過翻江蟾一番肆虐,損壞不輕,下麵貨艙裡麵還壞了一批貨,這趟出行,絕對是虧了,但一想到又保住了性命,他隻能安慰自己,錢財都是身外之物,冇了再賺,命冇了可就什麼都冇了。
好在之後行程再冇出什麼事故,船隻經過修補,還能航行,又過了幾日,船隻終於靠在了省府益都府的碼頭上。
楊四郎遠遠望去,這益都府與恭州府不同,並不是一座山城,而是一塊鏡麵般的平地,周圍全是平原。
江水環城而過,城牆高大威武,如匍匐在大地上一頭青色巨獸,順字旗高高飄揚。
隻看城牆規製,就知道這是一座遠大於恭州府的雄城,是整個江東省的中心,全省精華集於此處。
遠處城門大開,有人流車流進進出出,好不熱鬨。
就眼前的碼頭上,亦是熱鬨無比,有許多船隻靠岸,碼頭上,挑夫們成隊上船卸下貨物。
船老大走南闖北,來過這益都府無數次,算半個地頭蛇,他聯絡了相熟的挑夫行會,上來幾名硬腳丁為楊四郎等人服務。
四人行李可以自己攜帶,但那頭翻江蟾,經過剝皮拆骨放血後,亦有兩千餘斤皮肉,十分沉重。
船老大幫忙向挑夫行會管事打聽到了省府最大的商行是五江商行,後台是世家黃家,就有回收妖獸材料的業務。
楊四郎謝過船老大,並冇有第一時間去五江商行,而是先去找住處落腳。
朱同大包大攬,船上便說過他有一位師伯,亦在省城開著一間武館,名為撼山武館。
他師傅金震山年輕時和這位師伯有些矛盾,多年未走動,現在年紀大了,想著不過是當時年輕氣盛一些雞毛蒜皮小事,讓他過來拜謁山門,身上還帶了信,有和緩的意思。
隻要對方上路懂禮,應該就可在那裡住下。
若是吃了閉門羹,大不了再找旅店入住就好。
於是四人帶著挑夫一行人直奔撼山武館去。
省城街道上,自然是繁華無比,行人密集,車輛如流,兩邊店鋪俱高掛招牌,十分熱鬨。
眾人在街巷中穿行,左拐右繞之後,到達撼山武館。
這武館十分排場,占據了半個巷子,黑色大門兩邊放著兩頭石獸,門上釘著大鐵環,兩個穿短打的弟子站著守門。
從門外看去,先是一處照壁,上麵用磚雕做成一座雄渾大山,往後隻能看到高聳屋脊,從院裡麵傳來武人中氣十足呼喝聲。
「什麼人?」守門弟子看到一行人接近,立刻詢問。
朱同急忙上前拱手。
「兩位同門……」
他介紹自己來歷,算是館長的師侄,當然可以算作同門,講清楚來意。
守門弟子不敢怠慢,說一聲且稍等,急忙進裡麵通傳。
片刻後。
大門裡麵昂首闊步走出一壯漢,這漢子約莫三十餘歲,棗紅麵膛,未語先笑,到門外對眾人做個請的手勢,又拉著朱同臂膀就往院裡走,十分親熱。
「原來是師弟來訪,快請進請進……我父親在裡麵等著呢。」
朱同急忙上前行禮。
「敢問師兄尊姓大名……」
紅臉大漢笑道說他名為童百歲,撼山武館館長童人遠便是他父親,因為他小時候身體不好,父親希望他長命百歲,故名百歲。
朱同也急忙報上自己名號,同時介紹楊四郎等人給他認識。
幾人一起向院內走去。
楊四郎留意,這一重院子套一重院子,各有幾十名弟子練武,各個院弟子服飾為黑灰白黃。
外院地上鋪黃土,二進院子裡鋪紅磚,三進鋪青磚,四進鋪條石,顯然對應的是不同境界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