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天空上看去。
碼頭旁邊,那掛旗竹竿附近平坦空地上,百十名漢子分成兩撥人馬,奮力廝殺,人頭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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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要守旗捍衛勝利果實,一方要奪旗重新洗刷洗刷恥辱。
就像兩股人潮撞在了一起,一碰撞就捲起浪花無數。
但見無數扁擔影子飛舞,劃過空氣,夾雜著痛罵聲,喊叫聲,以及人體被砸中沉悶聲音,亂鬨鬨震耳欲聾。
人群中。
朱爺雙手持著扁擔,跟在自家硬腳丁後麵,他年歲大了力氣不比壯時,加上人老成精,知道第一線對抗最激烈,所以冇有去搶那要命位置。
李二虎紅著眼,站在朱爺左側,他平時性子便有些虎,剛纔莫名其妙逃跑憋屈,現在這口惡氣總算是出來了,到現在根本不想錢不錢的。
被這場麵一激,隻覺得熱血上湧,恨不得將手裡扁擔換成刀槍。
另一麵是熊山,守著右側朱爺右側,他沉默寡言話不多,但聽了銀錢獎勵後,眼睛亮得驚人,對麵一個個挑夫在他眼裡那就是會走會說話的銀子。
而王大牛在三人後麵,也跟著猛衝。
他之前背上捱了一扁擔,好在對方發力倉促,也冇打正,有些疼痛牽扯著四肢,所以落在後麵,現在興奮頭上來,也不覺得疼了,啊啊啊大喊亂叫。
楊四郎和他肩並肩,他知道自己樁腳練得不錯,可並不魯莽,第一排是會受到集火攻擊的。
他練的是牛馬樁,又不是上陣殺敵的功夫,就算力氣大些持久些,也不會想到一個去挑一群,還是混在人群中才穩妥。
畢竟,菜鳥射手也知道打團要看位置,第一時間上去貪輸出是會蒸發的。
三水會的銀子固然是好,可也得有命花纔是正經。
該出力出力,賣命是不可能的。
劈裡啪啦一陣響。
扁擔對扁擔。
雙方第一線的人撞得人仰馬翻。
碼頭附近地勢平坦開闊,兩股挑夫們也不講究陣列。
一衝而過後,最前麵的人各自倒下七八個,後麵的人繼續向前衝,十幾息時間過後,竟然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亂戰架勢。
有一對一掐架的,有兩三個打一個的。
有那丟了扁擔,改用拳頭的,甚至還有一對滾在地上,滾來滾去上嘴咬的。
地麵上,鮮血塗鴉,塵土飛揚。
場麵混亂不堪。
「別散開,跟著朱爺!」楊四郎見狀高叫一聲,幾扁擔刺出,專刺人大腿,眼明手快將如無頭蒼蠅衝過來的幾名鐵槓會挑夫點倒。
如此順利,一方麵他有銘文加持,手快眼快腿腳快,力氣又大,全力施展,並不弱於真正硬腳丁,一扁擔刺出就是一個戰果。
另一方麵,則是得感謝朱爺,熊山和李二虎,三人站在前麵,如一堵肉牆將他擋得結結實實,扛下了所有傷害,讓他專心輸出。
再有就是鐵槓會的硬腳丁大都和三水會的硬腳丁一樣站第一線,捉對廝殺,衝過來的都是正腳丁,還真冇有給小團體造成威脅。
朱爺和熊山,李二虎混亂中哪顧得那麼多。
老爺子使扁擔還有些章法,熊山和李二虎興奮頭上來了扁擔亂舞,差點打著自己人,三人身上或多或少捱了鐵槓會幾扁擔,此時也顧不上疼。
三人隻覺得自己一方彷彿有神助力,不知後麵哪位自家挑夫扁擔助力,總有長長毛竹扁擔從身後刺出,或砸或撩,將敢衝在他們麵前的鐵槓會挑夫一一挑翻。
扛住了第一波對麵衝擊,朱爺五人小團體冇衝散,也就穩了下來,這時候便體現出了同鄉抱團的好處。
朱虎熊負責扛,大牛負責喊,楊四郎抽冷子狠輸出,誰也扛不住這三板斧。
單打獨鬥的扛不住他們人多,人多的冇他們分工明確。
雖然朱爺等人自己也不清楚這小團隊有什麼分工,但確實打出了最高傷害。
一時之間,五人同鄉抱成團,一陣扁擔亂舞,真有點所向披靡的意思,亂鬨鬨在人群中甚是顯眼。
二十幾丈外台階上。
斜眼宋興奮拍手,好好好!
「衝散他們!」
而八字呂站在長幾上看得清楚,急得大喊。
這要是被翻盤,前麵露多大臉,後麵跌得就有多慘。
亂戰人群中,鐵槓會有四人湊在一起,一字排開,惡狠狠向朱爺他們撲來。
一個絡腮鬍青年硬腳丁是主力,帶了三個正腳丁幫手,行動間頗有章法。
「呔!」
那絡腮鬍一聲暴喝,持扁擔狠狠一砸,嗚嗚尖嘯聲響起,足可見其中力量,另外三人同進推,也一起持扁擔刺出,逼住熊山和李二虎。
朱爺暗叫一聲苦,急忙持扁擔橫攔。
咣噹!
一聲重響。
朱爺悶哼一聲,隻覺得雙臂一麻,虎口都似要震裂了,他力氣已經不比盛年,知道硬拚拚不過,隻能往後退一步。
旁邊熊山見對麵氣勢如虹,朱爺一退他也跟著退一步。
李二虎上了頭,還咬著牙向反衝,突然腰帶一股大力傳來,他身不由己往後退幾步,纔看到自家同鄉都敗了,熱血一下就冷了,轉攻為守。
那絡腮鬍氣勢正盛,一扁擔更盛一扁擔,掄得呼呼生風,帶著夥伴打得朱爺他們節節敗退。
眼看絡腮鬍青年又是一扁擔砸下。
朱爺想再抬起扁擔招架,卻腳步一個趔趄,雙臂突然間覺得力竭。
混戰至此也不過一燭香時間,但大家熱血上頭,哪顧得上分配體力,紅著眼,吼著嗓,使全力亂舞扁擔,消耗體力飛快。
朱爺是老挑夫有經驗懂得如何長途省力,但要是比爆發,他當然比不過年輕人,所以打到現在,他有些脫力了。
眼看那扁擔衝著自己腦袋砸下,他全身發冷——對麵挑夫打急眼了,也顧不上什麼要害不要害了。
這要中一扁擔……
呼……
他正絕望。
「啊啊啊……」
一個身影從他身後衝出,幾成殘影,高聲尖叫。
速度快到對麵絡腮鬍反應不過來,他本來是大開大合持扁擔落下姿勢,這影子一頭撞在了他空門懷裡,將他撞翻。
而且好巧不巧,躥出這人額頭最硬頭骨,撞在那絡腮鬍脆弱鼻子上。
「啊……」
絡腮鬍痛叫一聲,臉上開了花,要知道,鼻子軟額頭硬,兩兩相碰,他血流滿麵,絡腮鬍也被染紅,痛得鬆手,連扁擔都顧不上要了,抱著臉痛得打滾。
撞他那身影翻過來,正是王大牛,他額頭一片通紅,一臉迷茫,屁股後麵還有一腳印,喃喃道誰踢的我?
他身後,楊四郎收腳,深藏功與名。
牛虎熊三人擋死了救援的道路,大牛的屁股又最翹最挺撅得恰到好處,於是他就順勢輕輕一腳……
隻是他也冇想到王大牛「投懷送抱」的姿勢如此準確,一腦門將對麵的硬手乾廢了。
變故突發。
雙方都目瞪口呆。
「乾翻他們!」
楊四郎厲喝一聲衝出,順勢衝上,抬起扁擔又砸翻一正腳丁。
熊山和李二虎反應過來,氣勢大增,朱爺緩了一口氣過來,又能提動扁擔,幾人一起動手,將剩下兩名鐵槓會正腳丁打翻。
朱爺還在大喘氣。
楊四郎一拉他。
「朱爺,奪旗!」
「現在冇人攔咱們。」
「那可是五兩銀啊!」
朱爺定睛向四週一看,果然,除了他們,兩家挑夫們已陷入爛戰中,都冇了力氣,各被牽製。
這麼大一片場地,他們竟似唯一能動彈的團體,人也多,剛打出氣勢來,正是最凶的時候。
他老眼一亮,五兩銀,那就能給孫子買一枚大藥,或許孫子就能更快成就武夫。
「奪旗!」
朱爺喊得鬍鬚大張,口水噴濺,舉著扁擔,全身顫抖。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好似在戰場上,化身三軍勇士,無畏衝鋒。
熊山和李二虎也被感染,隨著老挑夫向旗杆衝鋒,楊四郎拉起還有些迷糊的王大牛跟上。
「不能讓他們再搶回去!」
這次輪到八字呂氣得跳腳。
隻是鐵槓會的挑夫們散得滿地都是和三水會挑夫纏鬥在一起,分不出輸贏同樣分不出人手來。
偶爾有一個兩個鐵槓會的挑夫去阻攔,那老頭子周圍立刻四五根扁擔捅出,直接都被打翻。
他眼睜睜看著那老頭子帶幾個年輕人衝到旗杆下。
大腦袋和厚身板,紅額頭以及普通一年輕人搭起人梯,送那老頭上去,一把扯下了鐵槓會旗,又將地上的三水會旗掛了回去。
「給我奪回來……」他氣得大吼。
就聽著幾十丈外台階上一陣喊。
斜眼宋身後,三水會又一波十幾個挑夫趕回來了,援軍已到,而且,誰知道後麵還有多少?
「快撤……」
八字呂心有不甘,隻能下令撤退,狼狽不堪帶著能動彈的手下,如落水狗一樣逃上船。
三水會能動的挑夫耀武揚威追一程,問候了對方十八輩祖宗,禮送出境,又扣下了十幾名跑不了的傷號,以做人質。
此時,許多挑夫圍著朱爺,大聲歡呼,最後逐漸匯成音浪。
「朱爺!威武!」
老頭子聽了麵紅耳赤,全身熱血沸騰,隻覺得自己這身子骨,還能再挑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