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
陸定非看著畫麵,微眯起了眼眸。
在這北乾的邊塞,果然底層邊軍和這些鮮卑高階將官之間擁有著不可調節的矛盾。
而且陸定非之前判斷,這是北乾的軍事製度導致底層的邊軍更像是高階將官的附庸,甚至成為這些高階將官的私有財產,而北乾的軍事製度中,鮮卑人又是軍事重權的持有者。
有文化的鮮卑人和冇有文化的鮮卑人又是兩碼事,像尉遲陵這種藉助特權從而壓榨底層邊軍的中高階將官反而是北乾的常態。
可按理說,像這樣病態的生存環境,被壓榨的底層邊軍也該像陳勝吳廣那樣揭竿起義。
實際上,北乾基業的奠定史中,北乾神武帝的起家,正是靠著被壓榨的鮮卑六鎮軍民,利用六鎮起義的機會,北乾神武帝高悅借勢殺出,所以,在他上台以後,對邊軍的控製比北魏還要嚴苛。
他將六鎮軍士集中在晉安府的核心區,由高氏宗親親自統領,再將漢人勇夫分散到邊關各烽燧、戍堡,由鮮卑軍官監督。
通過高氏宗親壓製勛貴,用勛貴壓製底層,如此一來互相牽製,誰都不敢動。
特別是那些最尋常不過的漢人邊軍,北乾神武帝高悅為了避免這些人作亂,為他們提供的武器甲冑質量低下,其次,這些人還被打成了散編,彼此都被鮮卑的軍官隔開。
裝備差,難以組織起一個集體。
就是他為底層邊軍設下的局,讓他們冇有辦法集中力量起義。
很顯然,高悅充分吸取了前朝因為邊軍造反而覆滅的教訓,於是在邊軍的軍事製度上,刻薄到了極致。
像張黑闥這樣能聯絡千人的人情網,完全是他在邊關待了十幾年常年積累下來的人脈。
最關鍵的問題是,這些底層將士的家眷,又被層層控製在了北乾境內,這讓漢人想要起義造反,就得冒著全家都被北乾朝廷誅殺的風險。
不是他們不想造反,而是邊軍造反的空間在北乾的製度中就被壓縮到了極致。
陸定非想要破局,就得利用這個製度的裂縫。
而現在的陸定非,便是這些受到淩辱欺壓邊軍心中唯一的希望。
他是從北定府過來的士族,算半個名門。
他還是天樂帝高深的女婿,有一定權力與這些鮮卑將官對峙,尤其是陸定非能夠感覺高老頭對他的敵意並不高,極有可能會放任陸定非的作為。
最核心的一點,陸定非和其他默不作聲的漢族門閥不同,他有意願為這些人出頭,這纔是最能聚攏人心的地方。
其他漢家門閥,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他們是冇有陸定非這個恰到好處的身份。
那就大膽往前乾!
陸定非冇有任何理由不在模擬推演裡選擇最高風險的策略,畢竟高風險意味著高回報。
模擬推演是可以重新再來的。
他大可將其當成試錯的資本。
【天樂六年五月十日,尉遲陵見到陸定非帶著人馬過來,立刻意識到了局勢不對,策馬逃回了平隴城內,他找到了族叔尉遲亢作保。】
【尉遲亢在城內,從尉遲陵的口中親耳聽到此事,笑罵道:「不過是搶走一個奴妻罷了,竟然與我大動乾戈,我倒是看他避不避我鋒芒!」
【他立刻帶著平隴城的各部兵馬,讓他們整裝待發,穿著最好的甲冑,騎著最烈的駿馬,向陸定非聚攏兵眾的地方趕去。】
【再度回到了尉遲陵駐紮的戍堡時。】
【陸定非看著軍容嚴整的尉遲亢眾部,對著那些追隨他的兵士們說道:「諸位還不散去,平隴鎮都大將親至,要是還留在這裡,隻怕惹火上身。」】
【聞言者數眾,有的人遲疑片刻,悄然離去,有的人見陸定非紋絲不動,心有動搖。】
【張黑闥立刻勸說道:「尉遲亢是平隴鎮都大將,他為他的侄兒鎮場,都督你恐怕是要吃虧的,我們不如就此散去,我料他也不敢責眾。」】
【陸定非冷笑一聲,「現在我若是跑了,就是置他人於不顧,我興許冇事,但那同僚的命,隻怕是落在了尉遲家的手上。」】
【「我本意是為他主持公道,到頭來卻要棄他而走,這不是大丈夫應該做的事情。」】
【「有的人願意明哲保身,這自然是明智的,但人活一世,總要給自己留一口氣,要是遇到困難就事事避讓,那還有什麼活頭!」】
【話音落地,張黑闥已然摸在腰刀上,他朝著後邊的人開口道:「聽清楚了冇?都督不走,老子今天也不走了,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走了,冇點兒血性,休怪老子以後翻臉不認你這個弟兄!」】
【說時遲那時快,尉遲亢抬手一箭,不偏不倚地射在了陸定非的馬前。】
【這無疑是一種威懾,更是在試探陸定非的膽色。】
【但陸定非緊緊捏著韁繩,立在眾人身前,毫無動搖。】
【「吾乃平隴鎮都大將尉遲亢,陸家小子,許久不見,你倒是越來越威風了,某不管你,你倒是替某關照起了這些邊軍小兒,好大的臉麵!」尉遲亢說著說著,忽然沉聲道:「你拉攏人心,莫非是想要謀反不成!」】
【「吾乃陛下之婿,天子門生,如今雖不過是大乾的先鋒散都督,但仍有拳拳赤國之心,而今尉遲將軍的族人藉助權勢,欺壓邊軍將士,我作為大乾將官,也應為他們主持公道,何來謀反之說!」陸定非不變其色,冷靜對話道:「今天,不是我要與你為敵,是尉遲將軍...你要給我一個交代。」】
【「交代?」尉遲亢瞪著眼睛道:「我為大乾南征北戰,流過血汗,如今我的族人因為我的軍功有了這樣享福的權力,你有什麼本事來管他們?」】
【「你是要來試試我手上的弓箭鋒不鋒利嗎?」】
【他再次揚弓。】
【陸定非拔出腰間的劍,意氣風發地反問道:「我劍也未嘗不利!」】
【此時,那些在陸定非勸說離去,本已退讓三分的邊軍,不知何時再度聚攏而來,一人拉著一人,一人又帶著一人。】
【他們的眼裡不知何時點燃起了一團火焰。】
【就這樣成群結隊地站在了陸定非的身後。】
【他們手上拿著的兵器冇有尉遲家部眾的兵器鋒銳,他們穿著的甲冑冇有尉遲家部眾的甲冑厚實,甚至有些人是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從消瘦的身影上來看全然冇有尉遲家的部眾身材健碩,但是他們站在陸定非的身後,那揚起大半個捲刃破刀的架勢,卻大有和尉遲家部眾拚命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