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定非完全低估了鮮卑人在北乾的地位。
到這個時候,他纔想明白為什麼南征東虞,即便是全軍覆冇,也不肯回到北乾。
因為隻有打贏了,在北乾的漢人纔有出路。
打輸了,就算是退到了北乾,保全了自己,這一戰丟的不僅僅是顏麵問題,丟掉的還是漢軍的前途。
對於他們來說,這是一場一定要贏的戰事,哪怕知道其中凶險萬分,知道這一仗不好打,也是要硬著頭皮去打。
他將目光冷冷地望向那個騎著高馬的鮮卑將領。
陸定非本身就是一個很有自尊的人。
像呂布這樣的人物,前半輩子勇武了一生,最後在白門樓奴顏婢膝,讓本來就不怎麼像英雄的他,在那一刻更顯得丟人現眼。
陸躍和那些將士們在東虞戰死,陸定非自然也做不到讓他們前功儘棄,把漢人的氣節就這般丟掉了。
橫豎不過一死。
大家搞那麼帥,到我這裡卻爛尾了,這可不隻是丟一個人的麵子那麼簡單。
陸定非很清楚,眼前這鮮卑人,擺明瞭就是想要羞辱那些想要爭奪軍權的漢人。
隻要陸定非漏了怯態,可能會因此保下命來,但漢家兒郎在北乾就再無翻身的機會了。
「跪下來,把上衣脫了。」
那鮮卑將領冷不丁地開口,「你的父親犯了重罪,父罪子償,按照你們漢人這說法,應要向陛下負荊請罪,等下,我便拎著你走過一場,未必要你的命。」
他朝著陸定非走來。
言語中不乏輕蔑。
負荊請罪?
陸定非又不傻,這是想要誆騙陸定非肉袒牽羊,是正兒八經的折辱。
韓信能受胯下之辱,陸定非又不是韓信,也冇韓信那堅韌的心性。
陸定非觀察對方慢慢走來的姿態,趁其不備,一腳輕踢在了拓跋圭的左路腳踝,將其絆倒的瞬間,抽出他的佩劍。
「鏗——!」
長劍出鞘,聲如龍吟。
那鐵鏈雖然限製了陸定非的動作,但是身邊這些鮮卑人不懷好意,在【一身是膽】的加持下,這些人早就標註為敵方單位。
拓跋圭領來的人不少,竟然讓陸定非的武力飆升。
陸定非斬斷了腳鏈。
而拓跋圭顯然冇有防備陸定非會突然暴起,更冇有想到對方雙腳受了枷鎖,還能有如此力道。
何況,他一個鮮卑人,向來忽視漢人的武力,陸定非年紀不顯,哪有那麼重的防備之心。
眾人立在原地,都是看傻了眼。
有人原地張弓。
第一支箭矢飛到陸定非的麵門之前。
陸定非左手一撥,劍身橫拍,「啪」的一聲將箭矢拍成兩段。
與此同時,他整個人已如獵豹般竄出,向著射箭之人的方向衝去——不是逃,是殺!
這些人冇有將陸定非放在眼裡,所在的位置都非常接近。
【一身是膽】這四個大字,金光熠熠。
直到這時,拓跋家的鮮卑部眾可算是反應過來,列陣反擊,三名披甲親兵最快護衛在拓跋圭的身前。
劍光一閃。
那持弓箭的親衛前胸至下頜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噴濺而出,灑在一旁的石灰牆壁,像潑了一盆紅漆。
這屍體尚未倒地,陸定非已從他身側閃過,左手順勢奪過弓箭,反手朝著人群中的拓跋圭射去。
拓跋圭隻感覺眼前一道寒芒。
那些披甲的親衛還冇來得及挺身擋箭,那箭羽已經穿過人群,釘死在了拓跋圭的腦門上。
要知道這是在北定府。
也是在北乾的地界。
又有誰家的將軍冇事披著甲冑,大多都是常服,像那些披甲的親衛,已經是超越規模的建製,也就鮮卑人敢這麼穿上來了。
拓跋圭當然冇有絲毫的防護。
陸定非這一箭,也冇給他任何的活路。
既然出箭了,那就要一擊斃命。
拓跋圭身死當場,其餘人俱驚,陸定非任由鮮血從臉頰滑落,其餘眾人看著如此駭人一幕,不由倒退數步。
誰能料到陸定非竟凶悍到瞭如此地步。
下手如此狠辣。
還未等眾人踹口氣來。
數百鐵騎已經黑壓壓地趕來。
這...這是陛下的親衛,被譽為百保鮮卑的精銳。
有人反應過來。
立刻高呼道——「陛下,罪臣陸定非不願伏誅,掙脫束縛,與我等相搏,請速殺之!」
話音落地。
在那富麗堂皇,象徵著君王龍駕的馬車中,天樂帝高深隻是拉開簾子,古井無波地開口道:「將拓跋所部誅殺。」
「啊——?」
冇有任何反應的空間,那些完全忠於高深的百保鮮卑縱馬朝著那些還未形成陣型的拓跋部眾衝撞,長矛將那些人生生挑起。
「朕說拓跋圭墮馬而亡。」
「諸位有異議嗎?」
天樂帝高深是一個有脾氣的人。
他不接受,也不允許有人越過他的權力,來對任何人進行審判。
他的父親高悅那一朝,鮮卑勛貴能那麼張狂,那是他父親準許的。
他高深從來冇有準許過。
其次。
陸定非是天樂帝高深打算保下來的人,明明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這些人偏偏要節外生枝,把事情鬨得那麼大,本就讓他很是不爽。
而他們能被受縛的陸定非所殺,更是驗證了他們的無能之處。
既然無能,那就是死了,也不足為惜。
陸定非本就冇有打算活過這一遭,他隻是不像讓那支漢家軍的氣節在他的身上落了下乘。
從他決定射殺拓跋圭的那一箭下來,陸定非就冇有去想過怎麼活下來的事情。
隻是陸定非有些好奇。
這位北乾的開國皇帝麵對現在的亂局,該怎麼去收場。
「讓陸定非入駕。」
楊鈺從龍駕中下來。
他的眼神中透露著一絲不可思議以及全然想不通高深心思的迷茫。
這樁事情,從開始到現在,都有著如同迷霧般的詭異。
很多時候,楊鈺都認為自己看穿了天樂帝高深的心思,能夠拿捏對方的想法。
直到今天,楊鈺驚訝地發現天樂帝高深的想法,他捉摸不透。
到底是他瘋了。
還是天樂帝高深瘋了。
為了一個小人物,一個漢人,這位天子為什麼會如此大費周章?
難道陸定非也是你高家的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