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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葉笑道:“家師的理解的確非常人所能及,連我也一知半解,比如家師常說,為何每天日升日落?為何丟上去的東西總會落下?為何潮汐會有漲退?為何植物會有枯榮?為何有光便有影?為何水能滅火,為何木浮於水?土木砂石到底有何不同?所有東西分至最細微又是何等光景,還有那水力為何能變成驅動車子的力量……”
他說著,所有人都陷入沉思,同時目光都漸漸變得震驚,同時還透著某種回首驚見天道的震撼奇光。
墨淵低聲道:“是啊,這些都是天地間最常見的,可誰曾想過所以然,習以為常,我們竟然忽視了……”
唐葉道:“宋先生認為這就是自然界根本之道,而我們必須要究其理才能認知,當一旦認知了這些,豈非瞭解了天地萬物?豈非能掌握改天換地之力?所以,若這還不是大道,什麼纔算?所以,說格物是奇淫技巧,簡直愚昧至極!”
“說的好!”
墨寒猛然拍案,身體因激動而顫抖:“這就是大道,無上大道!天地由此而構成,我們卻不解其理,甚至視而不見,反倒盲目去追求虛幻縹緲的東西,何其愚昧!”
“家師說,所謂萬道歸一,其實最根本就是找到這些自然執行的極致道理,因為我們本身也存在於這個自然界之中,是它的一部分啊。”
墨淵深吸口氣:“今日聽君一席話,勝讀百年書,豁然開朗啊。”
看著他們震撼的神色,聽著他們激烈的討論,唐葉暗中欣慰,終於在最重要的先驅者這裡種下物理學的種子……
許久,墨淵才感歎:“魯公輸的不冤,小哥學究天人,洞悉寰宇,難怪他心悅誠服。”
“嗬嗬,慚愧,其實這些道理我能說出來,不過因為家師提點,自己距離真正理解還差億萬裡,這需要無數人無數歲月的積累、思考、實踐和創造才行,縱然是家師,也隻能說剛觸及皮毛。”
墨淵欽佩道:“這皮毛已經領先了所有世人,老夫現在很想去看看這部先賢钜著天工開物。”
墨家五子也都有些急不可耐,又是好一陣興奮交流之後,墨淵纔回到正題。
“既然有天工城,那麼另外四城又是什麼?”
唐葉解釋,分彆為大士城,神兵城,雲商城,興農城。
“士農工商兵?”墨淵神色一震:“古來四業,士以修治,農以具養,工以利器,商以通貨——這兵……”
他深深看唐葉一眼:“四業未言兵。”
唐葉淡淡一笑:“兵以武安。之所以不言,是因為自古以來兵者國之利器,皆為帝王獨掌。”
墨淵點頭:“然,白玉京言兵。”
唐葉道:“敢言,能言。”
他說這話墨家五子不能解,但知道那塊令牌的墨淵卻心中有數了。
“陛下對你,確實非同一般。”
“因為我們要做的事,也非同一般。”
他用我們這兩個字,可想而知,對其他墨者造成多大沖擊。因為從他們的角度看,這是在和天策大帝相提並論。
“白玉京之兵,為國之利器,但卻是暗夜之兵,太陽總有照耀不到的地方,但白玉京就是黑夜的月亮,替帝國照亮夜幕,清除潛伏於黑暗的凶獸,這,就是需要。”
墨淵頷首:“原來,這就是五城,那麼十二樓又是何等所在?”
“此事,等您到了,自然會慢慢瞭解。白玉京的規劃很大,構思也很龐雜,需要一步步實現,終歸有一天,它會成為帝國之月。”
墨淵深深感慨:“聽起來就震撼人心啊,這就是白玉京,你們,明白了嗎?”
墨寒言簡意賅:“日月當空,乾坤清明。大唐,需要暗夜執法者!”
墨臨卻有些擔憂:“如此白玉京一旦成長壯大,必為帝國忌憚,就算不是這一代,也難保後世君王能容忍,何況這等逆天凶器若以後被奸惡覬覦掌握……”
墨淵神色有些凝重:“連日交流,我們已經清楚白玉京是何等所在,要做些什麼,諸位也都有些擔憂未來之事。”
唐葉笑了:“這合情合理。但既然做了,就必然先考慮過這些。此事,我和陛下自有安排,目前不便多說,但钜子應該很快會麵見陛下,不如到時候親自問問。”
冇有細說,但因為這幾句,眾人也安定了心思。
墨淵道:“那麼,等抵達白玉京之後,墨家便正式接受唐公子任命,各司其職。”
墨寒卻突然問了個現實問題:“天工城主事者當以誰為首?”
唐葉居然連思考都冇有:“當然是钜子。”
墨寒一愣:“魯公同為當世大家,且按先來後到——”
唐葉搖頭微笑,他並冇有說自己和魯公旦的師關係,隻是道:“公輸一門為純粹工匠世家,於政務、軍事、律法等絲毫不通。魯公本人更不樂意去經手這些,而墨家是以技術為利器,以墨門思想為治世指導,對軍政文化謀略都具備綜合素養,自然要以钜子為首。魯公可是等您很久了,巴不得您趕緊來接手呢。”
這樣的說法很符合事實,公輸家的確素來不喜參與技術之外的瑣事,钜子和魯公又相知頗深,瞭解其為人,自然冇了疑問。
墨淵道:“墨家入世已成定局,但老夫有一個建議,或者說推薦一個人,還請唐公子考量。”
唐葉眼神微動:“能得钜子推薦,必然乃大賢,敢問何人?”
“歐冶子。”
南鍛王!
唐葉瞬間想起來,這是和北鍛王周振山齊名的那位南境鑄造大師。
與周鎮山不同,歐冶子是個傳承稱號,自春秋以來代代傳人皆為歐冶子,所以論資曆和曆史地位,他更在周鎮山之上。
“能得此人,當然再好不過,但據我所知,他出身蜀國,且素來和葉流雲關係不錯,白帝之戰後他也消失了……”
墨臨搖搖頭:“不是消失,是被葉流雲裹挾而去了。钜子和歐冶子大師交情極深,幾番探查之下,才確定此事,奈何未曾查清被安置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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