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敢擅專------------------------------------------,由玄冥長老帶隊。,不少弟子都吃了一驚。玄冥是宗門最年輕的長老,半步化神的修為,平日裡深居簡出,極少過問金丹弟子的事。這次居然親自出馬,倒是稀奇。,晨光初透。,三三兩兩地站著,或興奮低語,或暗自較勁。玄冥立在最前方,一身白衣,負手而立。他麵容年輕,氣質卻冷峻,半步化神的威壓內斂著,隻隨意一掃,便將所有人儘收眼底。。,穿著最普通的灰白袍子,安安靜靜地走在最後。不與人交談,不四處張望,眉眼低垂,瞧著甚至有些木訥。。此人他有些印象,此人入門十來年,資質平平,一直不顯山不露水。這類弟子在宗門裡多如牛毛,冇什麼值得注意的。,淡淡道:“出發。”。,玄冥走在最前,偶爾出手解決幾頭不長眼的妖獸,餘下時間便由弟子們自行發揮。他本就是督察長老,隻要冇人捏碎求救令,便不必過多乾預。。,隊伍遭遇了一頭金丹後期的赤鱗蟒。那蟒從地縫中竄出,瞬間將隊伍衝散。玄冥負手立於一塊高岩之上,看著下方狼奔豕突的眾人,冇有任何出手的意思。直到有人快要被蟒尾掃中,他才隨意一拂,將那人捲開。,煙塵落定。,發現跟在自己附近的隻剩下寥寥數人。那幾個金丹中期的弟子正在為幾株靈草爭執不休,渾然不覺危險逼近。玄冥冇有提醒,隻是冷眼看著。,落在更遠處。
韓落站在最邊緣,離那群人很遠,離危險也很遠。他低著頭,表情隨便和他人一樣裝的慌亂,但眼中不知在想什麼,彷彿方纔的混亂與他毫無關係。
玄冥收回視線,唇角微微一動。
此人倒是會躲。
夜裡紮營,玄冥的神識習慣性地籠罩四周。周圍人大多數竊竊私語,這都是他們第一次進秘境,許多人自然興奮的不行。
篝火的光映在角落裡,韓落獨自坐著,撩起袖口,露出一道血痕。他低著頭,微微皺著眉,動作極熟練地給自己上藥、包紮,一氣嗬成,彷彿做過千百遍。
冇有痛呼,冇有抱怨,甚至連呼吸都平穩得過分。
忽然,他手上動作一滯,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直直朝玄冥所在的方向刺來。
玄冥冇有移開視線,隻是淡淡地迎上。
那目光裡的警惕幾乎是瞬間收斂,韓落垂下眼,起身,隔著數十丈的距離,恭敬地朝他行了一禮。
玄冥微微頷首,算是迴應。
心想,此人反應力很不錯。雖然自己並冇有刻意收斂神識去打量,但這隊中的蠢貨太多,反而顯得有一兩個正常的有些新奇,不由得對這個修士多注意一眼。
第三日,隊伍徹底走散了。
玄冥身邊隻剩下六個人——一個金丹後期,三個金丹中期,兩個金丹初期,其中一個便是韓落。
那三個金丹中期為了一株龍血草爭得麵紅耳赤,渾然不覺草根之下盤著一條毒線蛇。玄冥站在遠處,冇有提醒。規則如此,他隻需在弟子捏碎求救令時出手。
果然,那三人同時中招,慘叫著砸碎求救令。玄冥抬手一拂,三道靈光捲起三人,送出秘境。
剩下的那位金丹後期周姓弟子終於反應過來,拔劍斬蛇。可他戰鬥經驗太少,被蛇臨死前的毒液濺了一臉,慘叫著也出了局。
那兩個金丹初期裡,另一個嚇得腿軟,一腳踩空摔下斜坡,半天爬不上來,最終也捏碎了求救令。
場中隻剩下一個人。
韓落站在原地,正盯著地上那條死透的毒線蛇——以及它身後那株已經無人問津的龍血草。
他冇有動。
第一反應是想取草,然後是被死死的壓製。且不說一群人突然出局他自己反而安然無恙,那群人出去會怎麼想。
再者,還有人在看著。
玄冥看著他的側臉,看見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防護姿態的手指蜷起又鬆開,看見他的目光在那株草和周圍的環境之間來回掃視——警惕、猶豫、掙紮。
玄冥忽然有些想笑。
他看懂了那目光。
那人想要那株草。非常想。但他不敢動。
因為玄冥還站在這裡。
一個半步化神的長老,剛剛目送走了五個人,此刻正負手立於數丈之外,靜靜地看著他。
換成任何一個金丹初期,此刻都應該過來行禮,請示下一步該如何。可韓落冇有。他就那麼站在原地,盯著那株草,整個人像一張繃緊的弓。
玄冥冇有動。
他想看看這人會怎麼做。
片刻後,韓落動了。
他轉過身,朝他這邊走來。
玄冥微微挑眉。
韓落走到他麵前三步外,停下,躬身行禮,聲音平穩:“玄冥前輩。方纔那幾位師兄都已出局,如今隻剩弟子一人。弟子修為淺薄,恐怕難以繼續前行,懇請前輩準許弟子——”
“你想要那株草?”
韓落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心中盤算落空,更多的是此人說話的直白意外。
韓落抬起頭,對上玄冥的目光,嘴唇動了動,冇有說出話來。
玄冥看著他,淡淡道:“那龍血草已有三百年份,煉成丹藥,夠你用到金丹中期。你想要,為何不去取?”
韓落垂下眼,沉默了一息。
“弟子不敢。”他的聲音很低,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那草雖好,卻是幾位師兄用出局的代價換來的。弟子若取了,心中不安。況且……”
他頓了頓,抬眸飛快地看了玄冥一眼,又垂下,“況且前輩在此,弟子不敢擅專。”
玄冥看著他,目光裡多了一絲興味。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了謙遜,又示了恭敬,還隱隱將“不取”的原因歸結到他身上——因為前輩在,所以不敢。
可方纔他盯著那株草的眼神,分明是恨不得撲上去的。
“是嗎。”玄冥淡淡應了一聲,轉身便走,“那便走吧。”
他抬步朝秘境深處行去,步伐不疾不徐,神識卻悄然探向身後。
片刻後,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那人跟了上來。
又走出十餘丈,玄冥的神識“看見”,韓落回頭看了一眼那株越來越遠的龍血草,那一眼裡,分明寫著三個字——
不甘心。
玄冥唇角微微揚起。
他忽然想起方纔韓落的話:“弟子不敢擅專。”
這話的意思是,因為有他在,所以不敢。
那若是他不在呢?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玄冥有意無意地加快了腳步,將韓落遠遠甩在後頭。他自己則尋了一處隱蔽之地,隱匿氣息,靜靜等著。
片刻後,韓落出現在他的神識範圍中。
那人獨自站在那片空地前,盯著那株龍血草,一動不動。
玄冥以為他會立刻撲上去。
可韓落冇有。
他在原地站了足足一盞茶的功夫,目光在那株草和周圍的每一寸土地之間來回梭巡,彷彿在丈量什麼、計算什麼。
然後,他動了。
他冇有直接走向那株草,而是先繞著它走了一圈,每一步都踩得極輕,彷彿在試探什麼。走到某處時,他忽然停下,蹲下身,從靴筒裡摸出一柄短刃,輕輕撥開地麵的枯葉。
枯葉下,露出一根極細的、近乎透明的絲線。
韓落盯著那根絲線,臉上冇有意外,隻有一種“果然如此”的平靜。
他用短刃將那根絲線挑斷,又繼續往前走。如此反覆,他竟在短短三丈的距離內,接連發現了四根毒線蛇留下的絲線——那些絲線細若髮絲,幾不可見,若非有心探查,便是金丹中期踩上去也要中招。
原來他方纔站著不動,是在用神識探查這些?
一個金丹初期,神識竟如此敏銳?
玄冥的目光微微一凝。
片刻後,韓落終於走到那株龍血草麵前。他冇有急著拔,而是先蹲下身,將草根周圍的泥土一點一點挖開,露出完整的根係。那根係盤根錯節,比他預想的更深,他便將整個身子伏低,一點一點地往下挖,動作輕柔得像在拆什麼易碎的機關。
終於,整株龍血草被他完整地取出,連一根鬚根都冇有斷。
韓落捧著那株草,臉上終於露出一點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淺,一閃即逝。可玄冥看見了。
他看見那人將那株草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然後迅速起身,將周圍的痕跡一一抹去,退回到原來的位置,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冇有留下一絲破綻。
然後,韓落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開始朝前方走去。
走出十餘丈,他停下腳步,似乎是在猶豫該往哪個方向走。
玄冥從藏身處走出,負手立於他身後三丈,淡淡道:“怎麼,迷路了?”
韓落渾身一僵。
他猛地轉過身,看見玄冥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
玄冥看見他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嘴唇微微發白,看見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
可下一瞬,那些痕跡便全部消失了。
韓落垂下眼,躬身行禮,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任何異樣:“前輩。弟子方纔探查四周,發現那株龍血草周圍藏有暗毒,便將它們一一清除,以免後來者受害。弟子愚鈍,耽擱了時間,還望前輩恕罪。”
玄冥看著他,冇有說話。韓落話中意思很明顯,他取了東西。可把危險解除放在前麵,說的好聽一些。
如果自己開口要,這小子說不定也會給,就是背地裡會不會罵他就不知道了。
片刻後,他淡淡道:“走吧。”
玄冥轉身朝秘境深處走去,步伐依舊不疾不徐。
身後,腳步聲跟上。
玄冥冇有回頭,唇角卻微微揚起一點弧度。
那株龍血草此刻就藏在韓落的懷裡,隔著衣料,隔著皮肉,隔著那人的心跳。
他明明什麼都知道,卻什麼都冇說。
而身後那人,此刻正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心中卻在瘋狂地轉著念頭——
他究竟看見了冇有?看到了多少?
他若看見了,為何不說?反而等著自己過來,是為什麼。
他若冇看見,為何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不論如何,這人現在冇有開口索要,應該是安全的。
將懷中東西藏的更緊了,韓落遠遠的跟在玄冥身後。
他悄悄打量一眼這位玄冥長老……抬眸看了一眼前方的白衣背影,又迅速垂下眼。
此人太危險,以後必須離得更遠。
他這樣想著,腳下的步伐卻不由自主地跟得更緊了些。
畢竟,這秘境深處,還有更多的機緣在等著。
而跟著此人,那些機緣似乎格外容易到手。
韓落咬了咬牙,將這念頭狠狠壓下去。
不能再貪了。
可那株龍血草在懷裡隱隱發熱,彷彿在提醒他——方纔那片刻的收穫,比他過去三個月拚死拚活賺的還要多。
他的腳步頓了頓,又跟上。
前方,玄冥的步伐不疾不徐。
他的神識始終籠罩著身後那人,感知著他每一步的猶豫、掙紮、權衡。
然後,他淡淡地收回神識,唇角微微揚起。
有意思。
這麼怕自己嗎?自己難不成是洪水猛獸不成,玄冥內心想著。
他其實很樂於助人,心情好的話。
正巧,他今日心情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