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甲的力量超乎他的想像，更遠遠超出他的預期。石頭脫手的那一刻幾乎沒有聲音——隻有一陣沉悶的風壓，像是有什麼東西從空氣裡擠過去。石頭以極快的速度旋飛，衝破正在瀰漫的煙塵，然後像顆流星似的並抵達船隻，緊接著，某個炮手的上半身猛地往後一仰，整個人像被一柄看不見的大鎚砸中，翻倒在甲板上。他身後的艙壁上，炸開一團血霧和碎骨。旁邊正在填裝炮彈的士兵愣了一秒，然後趴下去，瘋了似的四處張望，卻什麼都看不見。其餘炮口緊急調轉，從遠視鏡頭中，樸鬆民可以看到敵方指揮官大呼小叫的樣子，還有其他兵士手忙腳亂的樣子。
這還綁什麼手雷、找什麼彈藥？直接上石頭就完事了！
他隨手抓起一把石頭，再次丟出。
先前的那枚，是一顆精準打擊的反器材狙擊步槍的子彈，而這回，則是滿天亂飛的石雨。雨點紛繁落下，幾乎命中同一艘戰船，戰船被打得搖搖晃晃，旗杆倒了，通訊塔塌了，兵士們死傷無數，僥倖活下來的人在抱頭鼠竄；被石頭多次命中的某處甲板出現了撕裂的跡象；某些炮已被棄之不顧，一位急於逃命的兵士丟下了一枚炮彈，炮彈又恰巧被石頭砸中，從而引發了一連串的爆炸，這艘船瞬間燃燒起來，併發出劈裡啪啦的慘叫聲，好似節日裏的快樂煙火。
然而就在樸鬆民想要再度發起攻擊之時，敵方的所有炮口圖突然統統對準了他。一輪齊射，眼前頓時被無限的煙塵所覆蓋，耳邊也儘是誇張的轟鳴。機甲自己動了起來，他感覺自己在後撤——不是跑的那種，而是在滑翔，同時，他聽到AI的說話聲，但由於爆裂聲實在太大，所以他根本無法聽清。
幾秒之後，聽覺恢復，他這才聽清AI在說著什麼——
剩餘電量難以繼續維持高防禦策略。敵方火力密度超過基礎防禦閾值。計算完成：致命命中概率97.4%。推薦行動：立即脫離接觸。重複：這不是戰術撤退，是生存強製指令。機甲可以修復，駕駛員不能復活。
可他哪裏肯退？他大聲對AI說：我不阻住他們，身後的人都得死！我必須上去！
很短暫的停留後，螢幕右上方突然迸出一幅地圖，地圖的正中心是一枚綠點，其右上方，則是一枚標註著距離的箭頭。大約三百多米的樣子。
AI說：此處為製高點，前方亦有山壁環繞，如欲強守，可以此處為據點。
樸鬆民連忙按照它的指引沖了過去。那是座山頭，他又是跳，又是爬，終於抵達了那裏。炮彈在身後尾隨，再度掀起一連串爆裂的硝煙。
可此地的石頭甚少，樸鬆民找了一圈無果後，對AI大聲發出指令：快給我找些石頭！
“要什麼石頭？用這個！”
灰頭土臉的斯雷突然出現，他在拗口下方沖他喊，接著，他甩動手臂，分別幾次，將幾捆綁好的手雷丟了上來。
“我去下麵給你拿彈藥！省著點用，隻有四捆！別他媽死掉，要不然，我沒辦法跟小姐交代！”
“你他媽也別死！”
斯雷剛一離開，又一輪轟擊出現。眼前的天然屏障被震得瑟瑟發抖，樸鬆民從山壁旁探出腦袋，望了過去。船隊不再停留，而是順著運河的方向繼續前進。被炸毀的船隻停留原地，並開始出現傾倒之勢。樸鬆民深吸一口氣，拿過一捆手雷，拔掉其中一枚的引信，然後照著敵方的主船主艙，直接甩了過去。
捆住的手雷畫出靚麗的拋物線，陽光灑在那顆顆飽滿，如同黑色玉米的鐵皮外殼上，反射出迷幻的光芒。
它飛得很慢。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700米。800米。900米——
敵船的主艙就在那個方向，巨大的上層建築像一堵牆橫在甲板上。那捆手榴彈正對著它飛去，越飛越低，越飛越近。
然後它砸在主艙側壁上。
不是鑽進去，是砸。七枚手榴彈的份量，被機甲扔出近千米，撞在鋼板上的那一刻，甚至能看見艙壁微微凹進去一瞬——然後那捆東西順著艙壁往下滑，滑到甲板上，滾進主艙門旁邊的過道裡。
兩秒之後。
集束手雷轟然爆裂。
火光。
不是一朵，是一團。那團火從主艙側壁的底部迸發出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船體內部往外擠。火焰是橙紅色的，但邊緣鑲著一圈刺眼的白，炸開的瞬間甚至沒有聲音——隻有光，隻有那團火在視野裡膨脹、撕裂、吞噬。
然後是聲音。
隔著一公裡，那聲音傳過來的時候已經鈍了，但還是震得機甲頭盔裡的揚聲器嗡嗡作響。不是一聲，是七聲疊在一起，分不清先後，擰成一聲悶雷般的咆哮，在山穀間來回滾。
煙。
那團煙從主艙側壁炸開的地方湧出來，不是慢慢飄，是噴——像有什麼東西被壓了很久終於找到了出口，裹著碎片、裹著火光、裹著不知道什麼的殘骸，噴向天空。
等煙散開一些，能看見主艙側壁已經不是一堵完整的牆了。
那地方炸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鋼板向外翻卷著，邊緣燒得發紅。艙裡的火光從那道口子裏透出來，一閃一閃的，像有什麼東西還在裏麵燒。旁邊的舷窗全碎了，視窗裏往外冒濃煙，黑的、灰的，混在一起往上湧。
成了！樸鬆民驚喜心想。
甲板上有人影在跑，但跑幾步就趴下，然後爬起來繼續跑，然後又趴下。還有人在滅火。船上亂騰騰一片，他們看起來就像熱鍋上的螞蟻。
黑煙被風吹斜，直直的，又斜斜的，宛如一座快要傾塌的塔。
主船被迫停下，其餘船隻也跟著熄了火。
接著，扇了瘋牛一巴掌的女人的在滾滾濃煙中出現。她站在主艙的中央。她突然轉過頭，看了過來——就好像她知道樸鬆民躲在哪裏一般。
樸鬆民也看到她的裝扮——
長發，黑絲，高跟鞋，遮住某隻眼的妝容。
他一下子就想起來了——
是那個手指會變成鐵爪的賽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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