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爾根雖然在陪笑，可那雙老鼠般的眼睛裏，卻根本藏不住傲慢與狡黠的底色。這是一種看不起、瞧不上，就是把自己當成傻子的眼神。奧特不禁更加憤怒。“我聽到你叫我傻子了，”他說，“我聽到了！”
“少爺，您一定是聽錯了。”莫爾根狡辯道，“剛才您在哪裏？是在那邊？還是在那邊？”他隨便指了兩個地方，“嗬嗬，一定離得很遠吧？否則的話，我怎麼沒聽見您的腳步聲呢？我的聽力很好的，老爺都誇我是全莊園裏最耳聰之人呢。”
這是真把我當傻子了！
怒氣直往天靈蓋上湧，奧特提高嗓門道，“我就是聽到了！你說我是傻子！”回聲在湖麵上遊盪。
莫爾根露出令人作嘔的微笑，“少爺，你怎麼確定是我說的？有證據嗎？”
“就是你說的！”
莫爾根拒不承認道，“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呢？”
“我親耳聽到的！給我道歉！”
莫爾根露出無辜的表情，“可是，少爺，我根本沒罵過您是傻子呀。少爺，您不能冤枉我呀。”
全莊園的人都把他當傻子，背後的竊笑與辱罵也是層出不窮、接連不斷的，他早就知道。但那畢竟不是親耳聽到，他可以裝作根本沒發生過。但此次不同，親耳聽到別人叫自己傻子，自尊心受到的傷害根本無法用言語形容。他很想為自己爭辯，他也很想證明自己不是個傻子，但他又根本做不到。心中壓抑了很久的鬱悶加上莫爾根的死不承認，變得更加嚴重。
扮演傻子太長時間，以至於所有人就真的把他當成傻子了。他隻是不想爭強鬥勝而已，這有什麼錯？他隻是想讓自己過得快樂一些罷了，這又有什麼錯？可這種不爭不搶的態度，到了他們眼裏，卻成了廢物、傻子與弱智的代名詞……
他也看清楚了，莫爾根根本沒把自己當回事，如果不是因為‘少爺’的身份，估計他連解釋都懶得解釋。
於是，他的情感爆發了。
“你說了，你就是說了！給我道歉！給我道歉！！！我不是傻子！”
奧特聽到自己那尖銳扭曲的嘶喊聲，既像自己的，又不像自己的。他感覺自己就像個無法組織語言的可憐小孩子一般。
莫爾根似乎被嚇到了，他愣了好半晌，才說出這麼一句，“行，就算我說的吧。我給少爺賠不是了。”他向他鞠躬，“對不起，少爺，是我錯了。”
可他為什麼會是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呢？錯的人，不明明是他嗎？你罵我傻子，我讓你道歉，難道不合理嗎？你怎麼還委屈上了？什麼叫‘就算是我說的’？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你了，對嗎？
但奧特無法有效組織語言，把自己的內心想法全部表達，他隻能用‘這樣不夠’這幾個字來表示自己的憤怒。
莫爾根尷尬一笑，“嗬嗬，要不……我給您跪下？”
奧特要的不是他道歉的方式，而是他真誠的態度。對就是對，錯就是錯，他要的，隻是對方的態度。
“不夠，這樣不夠，你就是罵我傻子了，我親耳聽到了，你要給我真誠道歉，這樣不夠！”
莫爾根的臉瞬間冷了下來，他直起身，冷哼一聲道，“過分了吧，少爺？跪下都不行？再怎麼說，我也是老爺親自任命的莊園總管，就連小姐見到我，都要叫我一聲總管叔叔呢……少爺，您這不是無理取鬧麼？我不知您在哪裏受了委屈，也不知是誰在背後編排您，又恰巧被您聽到了……但您不能拿我當出氣筒啊。少爺，我也是個人，我也是有自尊的。少爺，得饒人處且饒人啊。或者這樣，您給我一個名字——就是罵您傻子的那個人——我幫你教訓他，如何？”
“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
父親那威嚴的聲音突然出現。
奧特轉回頭，看見身後跟著三名的安保的父親。他的目光炯亮，正死死盯著自己的臉。
“老爺。”
“老爺。”
迪克與莫爾根連忙站定，丟擲尊稱。
“發生什麼了，奧特？”父親忽視他們，走過來，向奧特問道，“你剛纔在喊什麼？”
奧特知道，就算自己實話實說，父親也不會站在自己這一邊，甚至有可能，還會當著這些人的麵，狠狠教訓自己一番。他扭過頭，他不想接父親的話茬。
“老爺，沒發生什麼，隻是發生了一場小小的誤會而已。”然而還未等奧特說話，莫爾根就率先解釋上了，“少爺誤會我罵他傻子了，剛剛正在教訓屬下呢。”
“那你罵了嗎？”父親看了過去。
“我怎麼敢……老爺，少爺聽錯了……我剛纔在教訓迪克……少爺興許是聽錯了。”
“是這樣嗎，迪克？”
莫爾根又搶先說道，“迪克，你來找我請假，我說還有半湖的樹葉沒清理完，明天小姐還要劃船呢，所以不能給你長假，隻能給你幾個小時的休息時間，然後你就不樂意了，還跟我吵了起來，接著我就罵你是個傻子，再然後少爺就來了……是這樣的對吧？”
“我問你了嗎？”
父親那淩厲的目光瞪了過去，莫爾根連忙低下頭。
“老爺，我隻是怕他……說不清楚……”
“那也輪不著你說。怎麼，他不會說話是嗎？”
“對不起，老爺，是我錯了……”
父親看向木船，“是這樣嗎，迪克？”
迪克張了張嘴，似乎有話想說，但蠕動幾下嘴唇後，卻是這樣的回答，“是這樣的，老爺。”
“然後就大呼小叫了是嗎？還在我的‘天神之鏡’上。莫爾根，我記得我說過吧，這裏是與長生天對話的領域，是要時刻保持安靜的，難道你忘了嗎？嗯？”
“我們並沒有……”莫爾根偷偷瞄了奧特一眼，隨後立馬低頭道，“對不起，老爺，是屬下無能，是屬下辦事不力……”
“腦子要是不清醒呢，就去湖裏洗洗，”父親說，“別他媽把老子的話當放屁！”
“不敢……不敢……屬下再不會犯這樣的錯誤……”
父親突然狠辣地說，“嗬嗬，還有你不敢的事？我閨女都要叫你‘總管叔叔’了呢！怎麼，總管的職位已經滿足不了你了，你他媽還想當我的兄弟了是嗎？”
莫爾根的瞳孔直接放大，“不敢……老爺，我不敢……”他連忙解釋道，“老爺，那就是句無心之言……我的意思是……小姐很有禮貌……”
“然後還管我兒子叫傻子。哈，莫爾根，真沒看出來啊，在我背後，你還能玩得這麼花呢！”父親大手一揮，“把咱們的總管大人送到湖裏清醒清醒！他腦子不好使，需要好好清洗一下了！”
莫爾根的尖叫聲打碎平靜的湖麵，濺起的水花足有幾米之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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