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說什麼?”麵色稍緩的維達爾問。
“我想說的是,”阿爾傑道,“如果單從負責這方麵來評價,傑斐遜·卡文大人,遠不及大人您。您在位的那四年,可絲毫不曾懈怠過,宵衣旰食、夙夜不懈、披星戴月、握髮吐哺已成常態,甚至在卸任前的最後一夜,您還為傑斐遜大人親筆寫了一封公開建議信,我記得很清楚,裏麵有這樣一句話:中小微型公會,承載了大部分的就業壓力,所以在相關政策製定上,希望傑斐遜大人能夠因地製宜、因機而變,千萬不可墨守成規、奉行故事。可見大人就算離任了,也是心繫民生的。”
維達爾苦笑著搖搖頭,“那根本不是什麼建議,隻是我不甘失敗的慰藉劑罷了。要不然,我公開它做什麼?我並沒有你說的那樣偉大,我也隻是一介凡人而已。”
“論跡不論心,論心無完人。”阿爾傑說,“而且,大人能有如此氣魄承認自己的私心,可見大人並不是什麼頑固之人。如果您真的和傑斐遜大人一樣斤斤計較,那個胡編亂造的歷史博主,估計早攤上事了吧?但據我瞭解,您隻是起訴他了而已。”
“你也知道他?”
“史的誘惑,一個將不學無數當成個性的無知小醜,我自然知道他。他的視訊,從來做不到客觀公正,也隻會用情緒化的方式來表達自己那些沒譜的觀點,還喜歡搞對立、蹭熱門,稍微有點學識的人,都成為不了他的粉絲。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他能夠吸引到的,都是那些從來不喜歡看書,但又喜歡裝成‘文化人’的失敗者罷了,有的,甚至連高中都沒讀過。大人,我們不得不承認,學術這種東西,確實是有門檻的。您的回憶錄我有幸拜讀過,裏麵涉及的專業知識、專業觀點太多,就連我都需要藉助專業資料才能完整讀完,所以更別說是那些隻在乎眼前歡愉的蠢人了。”
維達爾點點頭,“這個評價倒是比較公允。”他坐回座位,“那你再評價評價我吧,用你自己的觀點,不許拍馬,也不許摻水,我隻想聽到‘客觀公正’的評價。”他看向其中一名安保,吩咐道,“魯道夫,去我屋裏拿幾個橘子,再把那罐茶一同拿來,就是比爾前天送我的那罐。”安保離開後,老人又阿爾傑說,“我之所以想聽評價,是因為我正在寫我的第二本回憶錄,我想要跳出自身的思維,客觀公正地評價下自己。我還準備把太過專業的部分去掉,再以調侃自我的形式與幽默的語言,對那段歷史進行重現。你說得沒錯,我的第一本回憶錄,確實寫得太過‘專業’了,很多特定性的名詞,如果不去翻閱資料,根本不知何意。”他擺了擺手,“坐,小夥子。”
“那我們就一邊採訪一邊聊吧?”阿爾傑建議道,“可以嗎,大人?”
“節目不是直播的吧?”老人問,“如果是直播的,我還得稍微準備一下。”
“不是,我們需要後期剪輯處理的,這個節目預定在‘大選月’期間播出。嗬嗬,台長也是為了蹭熱度嘛。”
“別把我拍得太老,”老人微笑著點點頭,“雖然我確實老了,但也挺在乎自己的形象的。”
阿爾傑吩咐鬆野將攝影機架好。鬆野哪整過這玩意,所以幹得既慢又笨。阿爾傑還假裝訓斥了他兩句,並同維達爾解釋——這個夯貨原本是個保安,但台裡的攝像師全都有自己的事情,所以他才臨時決定,將鬆野抓過來充個數。
然後,等橘子和茶就位的時候,維達爾便隻招呼阿爾傑了,他對鬆野選擇視而不見。
待攝像機架好後,阿爾傑開始評價起維達爾的功績得失——
他說,維達爾·奧斯汀並不是政治上的幸運兒,島內剛剛經過度卡因時代的經濟迅猛發展,所以無論他做出什麼樣的成績,都無法掩蓋前任的光輝。而且他還正巧遭遇了島內經濟的‘十年輪迴’。其實經濟衰退的跡象,在度卡因時代最後兩年就已經開始顯現了,可人們似乎忘了這一點,並將全部的責任,統統歸結到了維達爾身上。
度卡因大人真的那麼完美嗎?阿爾傑認為並不是,最後的那幾年,他的工作重心完全不在經濟建設上,而是轉向了治安,這也給維達爾時代留下了相當大的隱患——機構臃腫,權責不清;偵探公會與治安署產生無數的摩擦與矛盾,僅僅因為某些案件的歸屬權;某個大型組織被判定為‘非法’,但他僅僅處理了幾個首要分子,便放棄了對其他成員的追責,以至於維達爾還要抽出精力處理這件事的後續;大公會已形成壟斷,中小公會舉步維艱,十大家族的話語權越來越強,底層民眾的聲音越來越弱;貧富差距逐年擴大,社會矛盾日益凸顯……
要不是維達爾強硬推行了幾項政策,估計動亂都不會遠了。他之後的休養生息、與民讓利雖然做得不夠多,也不夠好,但事實證明,這個方向是完全正確的,隻要持之以恆,堅守幾年,大環境自然而然就會重回原來的軌道。可這個結果,民眾是無法看見的,於是乎,傑斐遜就順理成章地摘走了他的果子。
其實傑斐遜的很多政策,都是維達爾計劃的延伸,維達爾在後期也開始用官方的力量乾預市場了,經濟復蘇的現象也明顯好了很多,可民眾選擇視而不見,他們還是將‘剽竊者’傑斐遜推到了台前。
阿爾傑說:維達爾其實是那個時代的背鍋俠,而傑斐遜,則是那個時代的幸運兒。如果維達爾當初能夠連任,或許,傑斐遜後期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就不會發生了,甚至第二個‘十年迴圈’都不會發生。
阿爾傑最後說:其實他也能理解維達爾當初的選擇——沒有結果之前,總不能冒進吧?他又不是賭徒,怎麼能拉著全島的人,一同賭命呢?事情如果成了,方向如果對了,那還好說,但如果,一切都失敗了呢?就算維達爾負罪自盡,也無法挽回全島的損失啊。上位者,是要深謀遠慮的。
聽完這些後,維達爾說了一句諺語,“理解看見傷口,觀望卻質疑聲響。我呢,也隻是刻在時代烙印上的一粒沙而已。還有人能理解我當時的難處與無奈,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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