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晚上的奮戰，他們將‘裡誌’內有關克拉麗絲·奧貝平的資訊，統統整理了出來。其中並沒有湮滅派的影子，整個普特波特裡，也沒有相關信仰出現過。但他們還是發現了一些不同尋常的線索——
一是，高迪·奧貝平（萊內森母親的父親）的死亡原因與偵探公會總部的記錄不一致。裡長寫道：他是被人當街捅死的，疑似仇殺。而總部記錄的卻是：高迪·奧貝平遭遇搶劫身亡。
二是，裡長家與克拉麗絲·奧貝平家相鄰，雖然不在同一條街道上，但僅有一牆之隔。埃洛迪甚至還同克拉麗絲上過一間小學，所以他沒理由不認識她。
三是，克拉麗絲·奧貝平並不在拆遷補償名單上。這很奇怪，按理說，她作為高迪·奧貝平的合法繼承人，理應享有這份權利。
“他幹嘛同我們撒謊？”斯雷說，“是有什麼難言之隱，還是真把她給忘了？同年，同窗，鄰居，不認識？難道他知道些什麼不得了的事？可他為什麼又會同意我們帶走這些資料？他就不怕我們追查出來嗎？還有高迪的死亡記錄……究竟哪邊的記錄纔是正確答案？V區……當時的V區負責人是誰？”他用懸浮屏查起資訊，“塞拉·費爾蒙……已經過世……嘖……仇殺……搶劫……”他長籲一口氣，露出苦惱的表情。接著，他繼續查起資料。
樸鬆民建議道，“要不去總部翻下案卷？或許能發現些什麼。”
“綁架案的記錄倒是正常的，”斯雷將懸浮屏翻轉，停滯在半空，上麵是裡長被綁架的相關記錄，“五名裡民認為裡長朱斯丁中飽私囊，侵吞集體財產，便於當年九月綁架了他。裡長被囚禁了數日，最後被偵探解救。有一名裡民因持械拘捕被當場擊斃，其餘幾人則分別被判了十到十五年不等。”
侵吞集體財產……樸鬆民不禁想起埃洛迪家裏那些奢華的裝飾，他們家的錢，不會是這麼來的吧……
“他們家的錢……”
“不是，我專門查了。”斯雷收回螢幕，“埃洛迪是因為幾項專利發的家。他自己有個公會，專門做工業新材料的。他學歷還蠻高的，是諾倫大學畢業的博士。”他站起身，“走，先去找這幾個人問問……興許，有人會知道奧貝平家的過往。”
因為犯過罪的關係，這幾個人的現居住地最容易被查出。如果從其他人開始入手，無異於大海撈針——經過近三十年的時間，有些家庭，可能都自然消亡了。
二人出發。
……
他們去往的地點就在V區，普特波特裡原址附近。他們驅車經過它。它早已被鬱鬱蔥蔥的增材綠植覆蓋。看似鮮嫩的樹冠在寒風中飄然晃蕩，沒有生命的綠草於樹叢間形成一道又一道的波瀾。這片森林的佔地麵積很大，幾乎可以連線到遠處的位元洛山脈之上。西北麵，是若隱若現的城區。初升的太陽將那裏照得閃亮，宛如將城市的幻影印在了一麵鏡子之上。
最後，他們在位元洛山腳停住。這裏有一處廢物回收場，麵積不大，規格較小，隻有一間破舊的房屋，院子裏堆滿雜物，圍牆則是由增材樹枝組成的簡單圍欄，還不足半米高。裏麵還有台半米高的、渾身都是灰塵的橢圓形智慧機械人正在做工。
主人是一名年邁的老人，眼睛瞎了一隻，聽覺也不是很好，而且腦子還是糊塗的，溝通起來特別費事。他叫理查德·馬賽。
“大爺，您認識這個人嗎？”斯雷給他看克拉麗絲·奧貝平的照片。
可老人卻連連搖頭擺手錶示，“啊？我不找果子，我不找，我沒錢，我沒錢……”
“不是，我是想問您，您認識這人嗎？”
“啊？我閨女？我沒閨女……我都沒結過婚，哪來的閨女？呀，這小丫頭真好看。這是你閨女？呀，你怎麼能讓你閨女乾這個呢……真是造孽。走吧，你們走吧，我不找……我沒錢……有錢我也不找……有錢我就買糧食了，我纔不瞎扯淡呢。容易得病。”
斯雷無奈地嘆口氣，然後又給他看高迪的照片，“那這個人呢，大爺，你認識嗎？”
“哎呀，都說了我不找……”老人推開懸浮屏，“不管男的女的，我都不找。你們找錯人了，你們應該去那邊問——”他指向城區，“那裏的人有錢，我沒錢。”
“高迪·奧貝平，”斯雷不願放棄，他繼續問，“大爺，您認識他嗎？他和你是一個裏的，三十年前，被人殺了。”
老人陷入獃滯的狀態，就好像什麼都沒聽到似的。他望著普特波特裡原址的方向，一語不發。他的左眼是真的，會動，也會眨眼，可裏麵的空洞卻像右麵的假眼一樣多，一樣死板。
斯雷又問了一遍。可回應他的，隻有冷風。
斯雷不得不放棄。他對樸鬆民說，“算了，去找下一個吧。哎，都糊塗成這樣了，也不知道是怎麼收廢品的……也不怕被人騙咯。”
樸鬆民用下巴點了一下院子裏的智慧機械人，“應該是它收的。”
斯雷籲口氣道，“打擾了，大爺。”
二人向外走去。突然來了一陣朔風。紙殼和易拉罐被吹得叮噹作響，宛如忽然奏響的一曲風鈴。遠方的樹冠又開始搖晃，惶惶然如同海浪。
“哎，被人殺了……”這時，老人突然開口道，“一槍爆頭……哎，那個偵探，可真夠狠的……洛薩都給他跪下了，可他還是開了槍……哎……”
二人連忙回身。
“大爺，你剛才說什麼？”斯雷問。
那雙獃滯的眼睛望了過來。一隻眼裏含著悲傷，一隻眼裏仍然滿是空洞。
“我說，洛薩被那個偵探殺了，就是這樣——”他將手做成手槍的形狀，然後指向斯雷，發出‘砰’的一聲，“洛薩的腦袋就開了花。哎，我當時都被嚇傻了呢，還尿褲子了呢……尿褲子了……嗬嗬，那天也挺冷的……尿都結了冰……哎呀呀，然後我還被他們捆住了手腳，一點都不能動……好難受呀，好難受……又冷又冰又難受……褲子都變成冰棍了……”老人的左眼又開始迷離，他似乎又神智不清了。
“捆住？誰捆的你們？是塞拉·費爾蒙嗎？”
老人似乎很害怕這個名字。他露出滿是驚恐的表情，然後縮成一團。他哆哆嗦嗦地說，“我沒說，我什麼都沒說……別殺我，別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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