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結束的第二天一早,王景文果然帶著鴻臚寺的人,趕著馬車,來到了黎江明的宅院。
不僅帶來了全新的衣物、被褥、各種生活用品,還帶來了一隊護衛,恭恭敬敬地請黎江明和月池天河,搬進鴻臚寺在揚州的驛站。
鴻臚寺的驛站,就在揚州城南,靠近碼頭的位置,占地極廣,環境清幽,專門用來接待各國來的使節。驛站裏有單獨的院落,有專門的仆役、廚子、護衛,一應俱全,吃住全部免費,由官府承擔。
黎江明和月池天河,搬進了驛站裏最好的一處獨立院落,三進三出,帶花園,帶池塘,比之前住的宅院還要氣派。
住進驛站的那一刻,黎江明懸了快一個月的心,終於徹底放了下來。
身份問題,徹底解決了。
現在,他們是鴻臚寺官方認可的日本遣唐使團人員,有了合法的身份,有路引,在大唐境內,可以暢行無阻,再也不用擔心被當成逃戶抓起來了。
更重要的是,他們獲得了遣唐使的所有特權。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免稅貿易權。
按照大唐的規定,遣唐使團帶來的所有貨物,在大唐境內進行交易,全部免稅,而且官府不得幹涉。使團人員,可以自由出入各大市場,和商人進行交易,無論是買還是賣,都沒人敢管。
這就是黎江明在大綱裏看到的,所謂的“保稅區貿易”漏洞。
這個漏洞,就是他完成原始資本積累,真正在大唐站穩腳跟的關鍵。
住進驛站之後,王景文幾乎天天都來拜訪,送各種東西,吃的、用的、玩的,應有盡有,對黎江明和月池天河畢恭畢敬,不敢有絲毫怠慢。
他已經徹底把他們當成了真正的遣唐使貴官,生怕招待不週,得罪了他們,影響自己的前途。
黎江明也樂得和他周旋,從他嘴裏,套出了不少關於揚州官場、市場、還有大唐商貿政策的資訊。
他瞭解到,揚州作為大唐最大的水陸碼頭,南北貨物的集散地,商貿極其發達。這裏有來自全國各地的商人,也有來自西域、波斯、大食、日本、新羅的胡商,各種貨物琳琅滿目,交易極其頻繁。
而揚州最賺錢的生意,無非就是三樣:鹽、茶、酒。
鹽是官營,私鹽雖然利潤極高,但是風險太大,抓到就是殺頭,黎江明暫時不想碰。茶的貿易,被江南的幾個門閥世家壟斷了,很難插進去。
隻有酒,是黎江明最好的突破口。
大唐的酒,大多是米酒,度數很低,最高也不過十幾度,口感渾濁,還有甜味,也就是所謂的“濁酒”。就算是最好的“春酒”,也不過是過濾得幹淨一點,度數依舊不高。
而黎江明,掌握著蒸餾技術。
隻要用蒸餾技術,把米酒進行二次蒸餾,就能生產出四五十度的高度白酒。這種高度白酒,在這個時代,是絕對的奢侈品,一旦推向市場,絕對會引爆整個揚州的權貴圈子。
這就是黎江明的第一個商業計劃。
他把這個計劃,告訴了月池天河。
月池天河聽完,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蒸餾白酒?這個我知道!我爺爺在日本,就有一個小酒廠,自己釀燒酒,我見過蒸餾的過程!”
黎江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太好了,省了我不少事。我本來還擔心,怎麽跟工匠解釋蒸餾的原理,有你在,就好辦多了。”
“可是,我們要釀酒,需要酒坊,需要工匠,需要糧食,這些都要不少錢吧?”月池天河問道。
“錢不是問題。”黎江明笑了笑,指了指房間裏的那些箱子,“我們現在手裏,有沈萬山送的一千多兩白銀,還有這段時間,那些富商送的禮金,加起來,差不多有兩千兩了。足夠我們開一個酒坊,做第一批酒了。”
兩千兩白銀,在天寶年間的大唐,絕對是一筆钜款。足夠他們做很多事情了。
“還有,我們現在有遣唐使的免稅特權,釀酒、賣酒,所有的交易,都不用交稅,成本比別人低得多,利潤空間極大。”黎江明的眼睛裏閃著光,“我們不僅要釀酒,還要把它打造成頂級的奢侈品,專供揚州的達官顯貴、富商巨賈。走高階路線,賺有錢人的錢。”
月池天河用力點了點頭,眼裏滿是興奮:“好!包裝設計的事情,交給我!我一定把它打造成大唐最頂級的奢侈品!”
她是學視覺傳達設計的,最擅長的就是品牌包裝和營銷。在現代營銷麵前,大唐的這些商人,根本就不是對手。
就在黎江明和月池天河,準備著手籌備酒坊的時候,一個絕佳的營銷機會,送到了他們的麵前。
這天下午,沈萬山登門拜訪,給他們送來了一批剛從江南運來的新茶,閑聊的時候,提起了一件事。
“黎先生,月池娘子,再過半個月,就是我們揚州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賽了。”沈萬山笑著說道,“就在秦淮河的畫舫上,揚州城裏所有的畫舫、教坊司,都會把最好的姑娘派出來,爭奪今年的花魁。到時候,整個揚州的達官顯貴、富商巨賈,都會到場,熱鬧得很。二位若是有興趣,到時候我來接二位,一起去看看熱鬧?”
花魁大賽?
黎江明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腦子裏,瞬間閃過了大綱裏的內容——花魁大賽套現。
這簡直是天賜的良機!
揚州的花魁大賽,是整個江南地區最盛大的風月盛會,到時候,揚州乃至整個江南最有錢、最有權的人,都會齊聚於此。這不就是最好的營銷場合嗎?
不僅可以借著花魁大賽,把他們的高度白酒,一炮打響,還能借著這個機會,再賺一大筆錢,完成更豐厚的原始資本積累。
更重要的是,大綱裏寫了,他們可以利用花魁大賽,把現代流行歌曲改編成“西域新聲”,進一步打響名氣,鞏固他們的身份。
一舉三得!
黎江明看著沈萬山,笑著問道:“沈翁,不知這花魁大賽,具體是怎麽個賽法?”
沈萬山來了興致,連忙給黎江明解釋了起來。
揚州的花魁大賽,已經舉辦了十幾年了,每年一次,由揚州城裏最大的幾家畫舫和教坊司聯合舉辦。比賽分為幾個環節,詩、書、琴、棋、歌、舞,六個環節,由到場的賓客投票,最終票數最高的,就是今年的揚州花魁。
一旦奪得了花魁,不僅身價暴漲,還能獲得無數富商權貴的追捧,一步登天。
而到場的賓客,想要投票,就要買“花簽”,一支花簽一貫錢,投給自己喜歡的姑娘。最終,姑娘獲得的花簽越多,票數就越高。而這些賣花簽的錢,一半歸舉辦方,一半就歸奪得花魁的姑娘。
不僅如此,比賽期間,賓客們還可以給自己喜歡的姑娘“打賞”,金銀珠寶、綾羅綢緞,甚至房產田地,都可以打賞。每年的花魁大賽,光是打賞的金額,就高達上萬貫錢。
黎江明聽完,心裏瞬間有了數。
這哪裏是花魁大賽,這簡直就是一場大型的選秀比賽,還是粉絲氪金打榜的那種。
而他,要做的,就是借著這場選秀比賽,完成自己的商業佈局。
他沉吟了片刻,看著沈萬山,笑著問道:“沈翁,不知這場花魁大賽,有沒有規定,隻有畫舫和教坊司的姑娘,才能參賽?”
沈萬山愣了一下,搖了搖頭:“那倒沒有。隻要是女子,願意參賽,都可以報名。隻是,尋常人家的女子,哪裏敢來這種場合參賽?更別說,和那些有名的花魁比拚了。”
說到這裏,沈萬山突然反應了過來,猛地看向黎江明,眼睛瞪得圓圓的:“黎先生,您……您不會是想讓月池娘子參賽吧?”
他這話一出,坐在旁邊的月池天河,瞬間愣住了,臉都紅了,連忙擺手:“不不不!我不行的!我怎麽能去參加花魁大賽?”
黎江明笑了,擺了擺手,對著沈萬山說道:“沈翁誤會了,我怎麽可能讓月池娘子去參賽?月池娘子是藤原氏的貴女,身份尊貴,怎麽可能去參加這種風月場合的比賽?”
沈萬山鬆了一口氣,撓了撓頭,疑惑地問道:“那黎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捧一個姑娘參賽。”黎江明笑著說道,“找一個有潛力的姑娘,我們出錢,出力,幫她奪得今年的花魁。”
沈萬山更疑惑了:“黎先生,這是為何?捧一個花魁,要花不少錢,而且沒什麽意義啊。”
他不懂,黎江明現在要錢有錢,要名有名,為什麽要去捧一個風塵女子?
黎江明笑了笑,沒有解釋。
他當然不會告訴沈萬山,他真正的目的,不是捧花魁,而是借著花魁大賽這個平台,做營銷,賺大錢。
首先,他要打造一款高度白酒,作為花魁大賽的獨家讚助。到時候,整個大賽的現場,全都是他的酒,所有的達官顯貴,都能喝到他的酒。這種曝光度,是花錢都買不來的。
其次,他可以借著捧花魁的機會,把現代的歌曲、舞蹈、舞台效果,都搬上花魁大賽的舞台。到時候,他改編的現代歌曲,配合月池天河設計的舞台效果,還有化學魔術的加持,絕對能驚豔全場,再次打響他的名氣。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他可以借著這場花魁大賽,賺一大筆錢。
花魁大賽的核心,是打賞,是氪金打榜。他可以提前佈局,低價收購花簽,然後借著自己的名氣,帶動全場的賓客,給他們捧的姑娘投票。到時候,他手裏的花簽,就能高價賣出去,甚至可以坐莊,開賭局,賭誰能奪得花魁,賺得盆滿缽滿。
這些操作,在現代的資本市場裏,都是最基礎的玩法,但是在大唐,絕對是降維打擊。
當然,這些東西,他沒必要跟沈萬山解釋。
他看著沈萬山,笑著說道:“沈翁,你就別問這麽多了。這件事,我想和你合作。你在揚州的風月場裏,人頭熟,幫我找一個合適的姑娘,容貌、才藝都要過得去,最重要的是,要聽話,能配合我們。事成之後,好處少不了你的。”
沈萬山雖然不懂黎江明要做什麽,但是他對黎江明已經奉若神明瞭。黎江明說要做,他自然不會拒絕,連忙笑著說道:“沒問題!包在我身上!黎先生放心,我一定給您找一個最合適的姑娘!”
“好。”黎江明點了點頭,“這件事,越快越好。還有,我要開一個酒坊,需要一個合適的場地,還有釀酒的工匠,也麻煩沈翁幫我留意一下。”
“小事一樁!”沈萬山拍著胸脯說道,“我在城南有一個閑置的酒坊,裝置齊全,還有十幾個經驗豐富的老工匠,黎先生要是不嫌棄,直接拿去用就是了!”
黎江明笑了:“那就多謝沈翁了。租金多少,我照付。”
“哎!黎先生說這話就見外了!”沈萬山連忙擺手,“一個酒坊而已,算得了什麽?黎先生能用,是我的榮幸!談什麽租金!”
他現在巴不得能巴結上黎江明,一個酒坊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麽。能和黎江明這位有大才、還有日本遣唐使背景的人物搭上關係,比什麽都重要。
事情就這麽定了下來。
沈萬山走了之後,月池天河看著黎江明,眼裏滿是好奇:“黎先生,你真的要捧一個花魁啊?我們不是要釀酒嗎?這和捧花魁有什麽關係?”
黎江明拉了把椅子,坐在她的對麵,笑著給她解釋道:“關係大了。我問你,我們釀出來的酒,是賣給誰的?”
“賣給那些達官顯貴,富商巨賈啊。”月池天河說道。
“沒錯。”黎江明點了點頭,“那這些人,半個月後,會聚集在哪裏?”
月池天河瞬間反應了過來:“花魁大賽!”
“對了。”黎江明笑了,“花魁大賽,就是整個揚州,頂級消費群體最集中的地方。我們的酒,想要一炮打響,成為頂級奢侈品,沒有比花魁大賽更好的推廣場合了。到時候,整個揚州最有錢、最有權的人,都在那裏,隻要他們喝了我們的酒,覺得好,我們的酒,瞬間就能開啟高階市場。”
“還有,我們要打造品牌,就要講故事,就要有曝光度。我們捧的姑娘,要是奪得了花魁,她就成了揚州最有名的女人。到時候,我們的酒,就是花魁獨家冠名的酒,就是揚州頂級權貴圈子的專屬用酒,品牌調性瞬間就上去了。”
月池天河聽得眼睛都亮了,她終於明白黎江明的用意了。
這哪裏是捧花魁,這分明是借著花魁大賽,做了一場頂級的品牌營銷!
“太厲害了!”月池天河滿眼佩服地看著黎江明,“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麽長的?這種辦法都能想出來!”
黎江明笑了笑:“這都是現代商業最基礎的玩法。在這個時代,就是降維打擊。”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還有,花魁大賽,也是我們套現的好機會。我已經瞭解過了,花簽是可以自由買賣的。我們可以提前,用低價,從舉辦方手裏,大量收購花簽。然後,借著我們的名氣,帶動全場的人,給我們捧的姑娘投票。到時候,花簽的價格,必然會暴漲,我們手裏的花簽,就能高價賣出去,空手套白狼,賺一大筆錢。”
“甚至,我們還可以開個賭局,賭誰能奪得今年的花魁。以我們對比賽的掌控力,這個賭局,我們穩賺不賠。”
月池天河聽得目瞪口呆。
她本來以為,黎江明隻是想借著花魁大賽推廣一下酒,沒想到,他竟然算了這麽多步,連怎麽借著比賽賺錢,都算得明明白白。
這哪裏是降維打擊,這簡直是把大唐人的錢袋子,都給算計透了。
“那……我們要捧的姑娘,你想好找什麽樣的了嗎?”月池天河問道。
“很簡單。”黎江明說道,“首先,容貌要出眾,能打,不然在花魁大賽上,根本沒有競爭力。其次,要有才藝,最好是唱歌跳舞都不錯,能學東西快,我們教她的現代歌曲和舞蹈,她能很快學會。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要聽話,有野心,願意配合我們。我們能把她捧上花魁的位置,她也要成為我們的代言人,幫我們推廣品牌。”
月池天河點了點頭,明白了。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了仆役的聲音,說沈萬山又來了,還帶了一個姑娘,說是給黎先生物色的。
黎江明和月池天河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這沈萬山,辦事效率還真快。
“讓他們進來。”黎江明說道。
很快,沈萬山就帶著一個姑娘,走了進來。
那姑娘看起來十六七歲的樣子,穿著一身淡綠色的襦裙,容貌極美,眉如遠黛,目若秋水,麵板白皙,唇紅齒白,站在那裏,亭亭玉立,氣質溫婉,卻又帶著一絲倔強。
隻是,她的臉色有點蒼白,眼神裏帶著一絲緊張和不安,雙手緊緊地攥著衣角,低著頭,不敢看人。
沈萬山帶著她走到黎江明和月池天河麵前,笑著說道:“黎先生,月池娘子,這位姑娘,叫蘇燕燕,是秦淮河上煙雨畫舫的姑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唱歌跳舞更是一絕,在揚州也小有名氣。我覺得,她最合適,就給您帶來了。”
黎江明看著蘇燕燕,微微頷首,開口說道:“蘇姑娘,抬起頭來,讓我看看。”
蘇燕燕的身體微微一顫,緩緩抬起了頭,看向黎江明和月池天河。
她的眼睛很美,像一汪秋水,帶著一絲怯懦,卻又藏著一絲不甘和野心。
黎江明看著她的眼睛,心裏瞬間就定了。
就是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