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天宰相 > 訓言展奇才,鋪麵定乾坤

訓言展奇才,鋪麵定乾坤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天寶三載臘月的長安,晨霜覆滿了皇城的青瓦,工部衙門的晨鼓剛敲過第三通,厚重的朱漆大門緩緩開啟,裹著棉袍的官吏吏員縮著脖子,魚貫而入,嘴裏嗬出的白氣在凜冽的寒風裏瞬間散開。

屯田司的辦公院落在工部最西側,平日裏總是最晚熱鬧起來的地方,今日卻格外不同。天剛矇矇亮,黎江明便帶著吳訓言踏進了屯田司的院門,身後跟著的,是抱著厚厚一摞田畝卷宗的書吏。

這是吳訓言正式跟著黎江明入工部當差的第一天。

十五歲的少年,穿著一身嶄新的青色吏服,是黎江明特意按他的身形做的,雖然不是官身,卻也幹淨挺括。他腰間依舊掛著那個磨得發亮的布囊,裏麵裝著羅盤、捲尺、炭筆和一疊自製的坐標紙,脊背挺得筆直,麵對周遭投來的各色目光,不閃不避,沒有半分少年人的侷促。

屯田司的官吏們早就得了訊息,知道這位黎員外郎帶了個十五歲的少年進來,據說是城南青烏先生的徒弟,一個看風水的江湖小子。此刻見了真人,更是私下裏議論紛紛,眼神裏的輕視和不屑幾乎要溢位來。

“就是這小子?看著毛都沒長齊,能懂什麽田畝水利?”“還能是什麽?黎員外郎剛得聖寵,想安插個自己人進來唄,可惜找了個看風水的,真是笑掉大牙。”“我看啊,就是病急亂投醫,一個東瀛來的六品官,在長安根基淺,隻能找這些旁門左道的人撐場麵。”

竊竊私語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句句都飄進了吳訓言的耳朵裏。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指節泛白,卻沒有迴頭去看那些嚼舌根的人,隻是腳步穩穩地跟著黎江明,走進了屯田司的正堂。

黎江明彷彿沒聽見那些議論,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抬眼掃了一圈堂下站著的二十餘名官吏、主事、郎中,目光最終落在了屯田司郎中張衡身上。這位李林甫安插在屯田司的嫡係,昨日被黎江明用考成法懟得啞口無言,此刻臉色依舊難看,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眼神裏滿是陰鷙。

“今日召集各位,兩件事。”黎江明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正堂,“第一,昨日定下的考成法章程,今日起正式落地執行,所有公務,一律按三簿登記製度執行,書吏會把考成簿發到各位手中,今日起,卯時簽到,酉時簽退,考勤與俸祿、升遷直接掛鉤,絕不姑息。”

他話音剛落,堂下瞬間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昨日他們隻當黎江明是放狠話,沒想到今日竟然真的要落地執行。這些官吏裏,大半都是靠著門第蔭封進來的世家子弟,平日裏上班不過是點個卯,便找地方喝茶飲酒、吟詩作對,哪裏受過這種朝九晚五、按點考勤的約束?

張衡立刻上前一步,冷著臉道:“黎員外郎,我大唐開國百餘年,從未有過如此苛刻的考勤規矩。官員當以德行、才學立世,豈能像市井作坊的工匠一般,按點打卡?這簡直是有辱斯文,違揹我大唐祖製!”

“祖製?”黎江明挑眉,拿起案上的一卷卷宗,狠狠拍在桌上,“貞觀年間,三省官員卯時入衙,申時方退,事無巨細,皆有定規,這纔是貞觀之治的祖製!倒是你們,拿著朝廷的俸祿,占著屯田司的位置,公務積壓三月不辦,公文半年不批,每日裏隻會吟風弄月,飲酒作樂,也敢談祖製?也敢說有辱斯文?”

他站起身,目光如刀掃過全場:“我告訴你們,在我這裏,能辦事、能按時辦完差事的,才配叫斯文。辦不好差事,就算你寫的詩能追上李太白,也照樣給我滾去養馬!”

這句話,正好踩中了大綱裏設計的搞笑衝突核心——kpi考覈對大唐“詩意辦公”的降維打擊。堂下幾個平日裏以詩文自詡的世家子弟,瞬間漲紅了臉,想要反駁,卻被黎江明的眼神逼得不敢開口。他們心裏清楚,自己手裏積壓的公務,隨便拎出來一件,都夠被按考成法問責的。

黎江明不再理會他們的臉色,抬手示意吳訓言上前,對著眾人道:“第二件事,向各位介紹一下,吳訓言吳先生,此後便在屯田司任職,專管田畝丈量、水利堪輿、賬冊覈算之事,屯田司所有田畝、水利相關的卷宗、資料,皆需向他報備,聽他排程。”

這句話一出,整個正堂徹底炸開了鍋。

“什麽?讓一個看風水的小子管我們的田畝賬冊?黎大人,你莫不是瘋了?”“一個十五歲的毛頭小子,連田畝方田法都未必懂,也敢管全司的丈量覈算?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張郎中,這事兒您可不能不管!黎員外郎這是完全不把屯田司的老臣放在眼裏啊!”

群情激憤,尤其是幾個管了十幾年田畝賬冊的老吏,更是氣得吹鬍子瞪眼。他們在屯田司幹了一輩子,靠的就是田畝丈量、賬冊覈算的本事吃飯,如今黎江明讓一個十五歲的江湖小子來管他們,這不是當眾打他們的臉嗎?

為首的老吏王懷安,就是前日裏被黎江明降職罰俸的那位,此刻更是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對著黎江明拱了拱手,語氣裏滿是嘲諷:“黎員外郎,不是老臣不給您麵子。這位吳小師傅,若是給您看看宅院風水,老臣無話可說。可這田畝丈量、賬冊覈算,是關乎國計民生的大事,不是街頭巷尾的江湖把戲。他一個十五歲的娃娃,能懂什麽?若是把田畝賬冊算錯了,漏了國家稅賦,這個責任,誰擔得起?”

“我擔得起。”黎江明淡淡開口,看向吳訓言,“訓言,他們不信你的本事,你便讓他們看看,你到底懂不懂。”

吳訓言點了點頭,上前一步,對著王懷安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開口:“王主事,晚輩年紀輕,資曆淺,但若論田畝丈量、賬冊覈算,未必不如您。您在屯田司幹了二十年,想必對關中三縣的田畝冊最是熟悉,不如您隨便挑一卷積壓的爛賬,晚輩當場覈算,若是算錯一處,晚輩立刻轉身就走,絕不再踏工部一步。若是晚輩算對了,還請王主事和各位同僚,日後配合公務,按考成法辦事,如何?”

這話擲地有聲,帶著少年人的銳氣,卻又沒有半分輕狂。

王懷安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一聲:“好!夠膽量!我倒要看看,你這娃娃有什麽本事!”

他轉身衝進了旁邊的檔案房,抱出來厚厚一摞積滿了灰塵的卷宗,狠狠摔在案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這是京兆府藍田、渭南、新豐三縣,近五年的田畝清冊、水利賬冊,還有逃戶、隱田的報備卷宗。”王懷安指著卷宗,臉上滿是得意,“這三縣的田畝,一半在秦嶺坡地,一半在渭水灘塗,地形複雜,水旱交替,田畝數年年變,賬冊亂成一團麻。我們司裏十幾個老吏,理了大半年,都沒理清楚。你要是能在今日之內,把這三縣的田畝總數、隱田數、水利灌溉覆蓋數,全都覈算清楚,畫成精準的田畝地形圖,我王懷安當場給你磕頭認錯,往後屯田司的賬冊,全聽你排程!”

這話一出,堂下的官吏們都紛紛附和,眼神裏滿是看好戲的神情。他們太清楚這三縣的賬冊有多亂了,別說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就算是工部最有經驗的老吏,沒個三五個月,也休想理清楚。這吳訓言今日要是敢接,必然是當眾出醜,到時候黎江明的臉,也會被打得啪啪響。

就連張衡,也露出了一抹幸災樂禍的笑容。他巴不得吳訓言當場出醜,好讓黎江明在工部徹底抬不起頭,看他還怎麽推行那勞什子考成法。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吳訓言隻是上前翻了翻卷宗,便點了點頭,語氣平靜:“不用今日,三個時辰足矣。”

三個字,讓整個正堂瞬間陷入死寂。

隨即,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三個時辰?這娃娃怕不是瘋了吧?”“我看他是連田畝賬冊都看不懂,在這裏說大話!”“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等會兒看他怎麽收場!”

王懷安更是笑得前仰後合,指著吳訓言道:“好!好一個三個時辰!我倒要看看,你怎麽在三個時辰裏,理清楚我們大半年都理不清的爛賬!若是你三個時辰做不到,不僅你要滾出工部,黎員外郎也要給我們一個說法!”

“可以。”黎江明淡淡開口,語氣裏沒有半分波瀾,“若是訓言三個時辰之內做完了,張郎中,你這個屯田司郎中,便帶頭執行考成法,所有積壓的公務,十日內全部辦結,如何?”

張衡臉上的笑容一僵,看著黎江明胸有成竹的樣子,心裏莫名有些發慌,可話趕話到了這個份上,他也不能認慫,隻能硬著頭皮道:“好!若是他真能做到,我便帶頭執行!若是做不到,黎員外郎,你那考成法,便就此作廢,如何?”

“一言為定。”黎江明抬手,“給吳先生準備一間安靜的房間,筆墨紙硯、算盤、尺子,全部備齊,任何人不得打擾。”

半個時辰後,屯田司西側的一間公房裏,吳訓言關上了房門,隔絕了外麵所有的議論和嘲諷。

黎江明就坐在公房外的廊下,喝著茶,翻著考成法的細則,神色平靜,彷彿裏麵的少年不是在賭上自己的前途,而是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他對吳訓言有絕對的信心。

這個少年,不僅懂傳統的堪輿之術,更被他教了現代的平麵幾何、坐標測繪、複式記賬法。那些大唐老吏們頭疼了大半年的爛賬,在現代的數學工具和記賬體係麵前,不過是最基礎的算術題罷了。

堂下的官吏們,時不時湊過來,對著公房的方向指指點點,嘴裏說著嘲諷的話,心裏卻都在等著看笑話。張衡和王懷安更是坐在不遠處,一邊喝茶,一邊聊著天,彷彿已經篤定了吳訓言會輸。

時間一點點過去,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公房的門始終緊閉著,裏麵隻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算盤珠子劈裏啪啦的響動,除此之外,再無其他聲音。

外麵的議論聲,漸漸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沒想到,這個十五歲的少年,竟然真的在裏麵安安靜靜地算了兩個時辰,沒有絲毫慌亂。那些原本等著看笑話的人,心裏也莫名地開始打鼓。

終於,三個時辰的時限,一分不差地到了。

公房的門,被吳訓言從裏麵拉開了。

少年走了出來,臉上沒有絲毫疲憊,隻是眼睛亮得驚人,手裏抱著一疊整理得整整齊齊的紙冊,還有三幅手繪的田畝地形圖。

他走到正堂中央,把紙冊和圖紙放在案上,對著黎江明躬身道:“江明兄,幸不辱命,三縣的賬冊,全部覈算清楚了。”

王懷安第一個衝了上去,一把抓起紙冊,嘴裏還嚷嚷著:“我倒要看看,你能算出什麽東西來!”

可他剛翻了兩頁,臉上的嘲諷就瞬間僵住了,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嘴巴微微張開,手裏的紙冊差點掉在地上。

隻見紙冊上,用清晰的表格,把藍田、渭南、新豐三縣的田畝,按水田、旱田、坡地、灘塗分了類,每一類的田畝總數、應納賦稅、實繳賦稅、隱漏田畝數、水利灌溉覆蓋麵積,都寫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更讓他震驚的是,賬冊用的是他從未見過的複式記賬法,每一筆田畝的進出,都有借有貸,左右相等,原本混亂不堪的流水賬,被整理得一目瞭然,哪怕是不識字的人,也能一眼看明白收支情況。

他顫抖著手,拿起那三幅地形圖。圖紙上,用現代的坐標測繪法,把三縣的地形、河流、水渠、田塊邊界,都畫得精準無比,甚至連每一塊田的戶主、畝數、土質,都在旁邊標注得清清楚楚,比工部存檔的老地圖,精準了百倍不止。

王懷安拿著圖紙和賬冊,手不停地抖,嘴裏喃喃自語:“不可能……這不可能……怎麽會這麽清楚……怎麽會這麽精準……”

他在屯田司幹了二十年,一輩子和田畝賬冊打交道,從來沒見過這麽精準、這麽清晰的賬冊和圖紙。別說三個時辰,就算給他三年,他也做不到這個地步。

堂下的官吏們,見王懷安這副樣子,都紛紛圍了上去,搶著看賬冊和圖紙。看完之後,所有人都呆住了,臉上的嘲諷和不屑,瞬間變成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他們這輩子,從來沒見過這樣的記賬方式,這樣的測繪圖紙。原本亂成一團麻的爛賬,被這個十五歲的少年,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連他們之前都沒發現的賬冊漏洞、隱田資料,都被一一標注了出來。

張衡也擠了過去,看完賬冊和圖紙,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怎麽也沒想到,這個十五歲的少年,竟然真的有如此驚天的本事。三個時辰,理清了大半年都理不清的爛賬,這哪裏是江湖小子,這簡直是天縱奇才!

吳訓言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開口道:“王主事,我覈算出來,藍田縣隱漏田畝一萬七千三百畝,渭南縣隱漏田畝兩萬一千六百畝,新豐縣隱漏田畝一萬五千八百畝,三縣合計隱漏田畝五萬四千七百畝,都標注在圖紙和賬冊上了。你可以拿著去和存檔的老賬冊核對,若是有一處錯漏,我吳訓言立刻兌現承諾,滾出工部,絕無二話。”

王懷安猛地迴過神來,“撲通”一聲,對著吳訓言就跪了下去,對著他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聲音裏滿是羞愧和佩服:“吳先生大才!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是小的狂妄自大!往後屯田司的賬冊覈算,全聽吳先生的調遣,小的絕無半句怨言!”

他是真的服了。

幹了一輩子的田畝覈算,在這個少年麵前,簡直是班門弄斧。人家三個時辰做完的事,他一輩子都未必能做到,除了心服口服,再無其他想法。

黎江明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了臉色慘白的張衡身上:“張郎中,賭約已畢,你說的話,可還算數?”

張衡渾身一顫,看著黎江明銳利的目光,再看看周圍官吏們的眼神,哪裏還敢有半分反駁,隻能硬著頭皮,躬身道:“算數……自然算數。下官……下官帶頭執行考成法,所有積壓公務,十日內全部辦結。”

黎江明點了點頭,對著全場朗聲道:“今日之事,各位都看在眼裏。吳訓言的本事,能不能管屯田司的田畝覈算,各位心裏也有數。從今日起,屯田司所有田畝、水利相關公務,皆由吳訓言統籌,所有人必須配合,誰敢陽奉陰違,按考成法嚴懲不貸!”

“遵令!”

這一次,再也沒有半分質疑和嘲諷,所有官吏都躬身應諾,聲音整齊劃一。就連那些世家子弟,也都低下了高傲的頭顱,不敢再有半分輕視。

他們算是看明白了,這位黎員外郎,不僅自己有經天緯地的本事,帶出來的人,也個個都是奇才。跟著這樣的上官,好好辦事,未必沒有出路;若是再想著作對,隻會落得和王懷安、李超一樣的下場。

一場賭約,不僅讓吳訓言在工部徹底站穩了腳跟,更讓黎江明的考成法,在屯田司真正落地,再也無人敢公然違抗。

散衙之後,黎江明和吳訓言並肩走出工部衙門,臘月的寒風迎麵吹來,吳訓言卻絲毫感覺不到冷,少年人的臉上滿是激動的紅暈,對著黎江明躬身道:“江明兄,多謝你給我這個機會。若是沒有你,我這輩子,都隻能給人看看宅院風水,永遠沒有機會做這些利國利民的事。”

黎江明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你自己有本事,機會從來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今日隻是個開始,往後,清丈全國田畝,興修天下水利,還有更多的事,等著我們去做。”

吳訓言重重點頭,眼裏的光芒愈發堅定:“我一定跟著江明兄,把這些事做好!定不辜負你的信任,不辜負天下百姓!”

兩人相視一笑,踩著滿地的晨霜,朝著鴻臚寺驛館的方向走去。少年人的誌向,在這一刻,和黎江明的改革藍圖,徹底繫結在了一起。

迴到驛館,月池天河早已在廳中等候,見他們迴來,立刻迎了上來,手裏拿著一卷圖紙,臉上帶著笑意:“看你們的樣子,今日在工部,應該是大獲全勝了。”

黎江明笑著把今日的事說了一遍,月池天河聽完,也忍不住對著吳訓言讚歎道:“吳小師傅真是厲害,三個時辰理清三縣的爛賬,就算是戶部最有經驗的老賬房,也未必能做到。”

吳訓言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月池娘子過獎了,不過是用了江明兄教的法子,算不得什麽本事。”

“法子教給你,也要你能學會、能用好才行。”黎江明擺了擺手,看向月池天河手裏的圖紙,“西市的鋪麵,都摸清楚了?”

“嗯,都摸清楚了。”月池天河把圖紙鋪在案上,指著上麵的標注,一一說明,“西市十字街口,有三處鋪麵符合我們的要求。最好的一處,就在十字街東南角,正對著主街,上下兩層,麵寬三間,後麵帶一個兩進的院子,能做釀酒工坊和倉庫,產權是波斯胡商薩珊的,他急著迴波斯,想一次性把鋪麵的永久產權賣掉,開價八百兩白銀。”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兩處,位置稍差一些,價格也便宜些,但是周邊的人流,還有鋪麵的格局,都不如這一處。我還問了西市的市署,這處鋪麵沒有任何產權糾紛,之前是做香料生意的,手續齊全,隻要簽了地契,去戶部報備一下就行。”

黎江明俯身看著圖紙,這處鋪麵的位置,正好在西市的核心地段,西市是大唐的國際貿易中心,胡商雲集,人流如織,在這裏開天河春的分號,不僅能快速打響名氣,更能借著胡商的渠道,把天河春賣到西域、波斯去,完美貼合大綱裏的海外貿易佈局。

“就這一處了。”黎江明當即拍板,“八百兩白銀不算貴,現在就可以定下來。”

吳訓言也湊過來看圖紙,看了片刻,開口道:“江明兄,月池娘子,這處鋪麵的位置,確實是上上之選。坐東南朝西北,前臨通衢,氣口通暢,是聚財的格局。後麵的院子,前低後高,藏風聚氣,做工坊和倉庫,穩當得很。唯一有個小問題,就是鋪麵東南角的排水渠堵了,一下雨就積水,不僅容易泡壞地基,還會堵了財氣的流通,隻要把水渠疏通,再把後院的水井往東邊挪三尺,便是完美的聚財生旺的格局。”

他不說那些玄之又玄的風水套話,句句都落在實處,哪裏有問題,該怎麽改,都說得明明白白。

月池天河眼睛一亮:“難怪我去看鋪麵的時候,發現東南角的牆根有被水泡過的痕跡,原來是排水渠堵了。吳小師傅真是細心,我去了兩次,都沒注意到水井的位置不對。”

黎江明也笑著道:“你看,我就說帶你去,肯定能發現我們注意不到的問題。正好,今日無事,我們現在就去西市,親自看看鋪麵,順便和那位薩珊胡商把契書簽了。”

三人說走就走,帶上銀兩和契書範本,坐著馬車,直奔西市而去。

馬車駛入西市,瞬間就被鼎沸的人聲包裹住了。

天寶年間的長安西市,是整個東亞最大的國際貿易中心,南北長一千多米,東西寬九百多米,裏麵有二百二十行,數千家商鋪,四麵八方的貨物,全都匯聚於此。

街邊的商鋪鱗次櫛比,賣絲綢的、賣瓷器的、賣香料的、賣珠寶的、賣皮毛的、開酒肆的、開客棧的,應有盡有。高鼻深目的波斯、粟特胡商,牽著駱駝在街上穿行,穿著各色服飾的各國使節、留學生,在商鋪裏討價還價,還有胡姬酒肆裏傳來的琵琶聲、歌舞聲,叫賣聲、駝鈴聲、馬蹄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副活色生香的盛唐市井圖。

月池天河掀著車簾,看著外麵的景象,忍不住感慨:“難怪都說揚一益二,繁華不過長安西市,親眼見了,才知道這裏有多熱鬧。”

“西市是大唐的錢袋子,也是絲綢之路的起點。”黎江明道,“我們在這裏站穩腳跟,不僅能把天河春賣遍大唐,更能借著絲綢之路,把生意做到整個西域去。更重要的是,我們可以借著遣唐使的免稅特權,在這裏做大宗的轉口貿易,把海外的白銀源源不斷地運進大唐,為我們後續的改革,提供足夠的銀錢支撐。”

這正是大綱裏提到的,利用唐朝對遣唐使的“貢賜貿易”漏洞,做披著外交外衣的“保稅區貿易”。遣唐使的所有貨物,在大唐境內交易全免賦稅,這個特權,就是黎江明最大的商業優勢。

吳訓言聽得連連點頭:“江明兄說得是。有了穩定的白銀來源,清丈田畝、興修水利,就都有了錢,不用看戶部的臉色,也不用怕那些世家門閥在錢糧上卡我們的脖子。”

說話間,馬車就到了十字街口的鋪麵門前。

三人下了馬車,波斯胡商薩珊早已等在門口,見黎江明等人過來,連忙迎了上來,對著幾人躬身行禮,一口流利的漢話說得字正腔圓:“黎大人,月池娘子,吳小先生,恭候多時了。”

他早就打聽清楚了,這位黎大人是皇帝身邊的紅人,月池娘子是日本藤原氏的貴女,可不是他能得罪的起的,態度恭敬得不得了。

黎江明對著他點了點頭,便帶著月池天河和吳訓言,走進了鋪麵裏。

鋪麵內部空間開闊,一層可以做前台和散客飲酒的雅座,二層可以做高階包間,後麵的院子,前院可以做接待和賬房,後院有十幾間屋子,正好可以做蒸餾工坊和倉庫,格局非常合適。

吳訓言拿著羅盤,在鋪麵和院子裏走了一圈,把之前發現的排水渠堵塞、水井位置不對的問題,一一指給了薩珊,薩珊聽得連連點頭,滿臉佩服地說道:“吳小先生真是神了!這排水渠堵了快半年了,一下雨就積水,我找了好幾個工匠,都沒徹底修好,沒想到您一眼就看出來了!”

黎江明也沒繞彎子,直接對著薩珊道:“薩珊老闆,這鋪麵我們很滿意,八百兩白銀,我們現在就可以付全款,但是有兩個條件。第一,你要負責在三日內,把鋪麵的排水渠徹底疏通,按照吳先生的要求,把水井挪到指定位置,修繕好所有破損的地方。第二,簽契書的時候,要寫明,這處鋪麵的永久產權,歸月池娘子所有,你要保證沒有任何產權糾紛,日後若是有任何問題,全由你負責。”

薩珊想都沒想,立刻點頭答應:“沒問題!完全沒問題!黎大人和月池娘子信得過我,是我的榮幸!修繕的事,我今日就找人動工,保證三日內全部弄好,包您滿意!契書的事,也全按您說的來,絕對沒有任何問題!”

他急著迴波斯,這處鋪麵掛了快一個月了,都沒人能一次性拿出八百兩白銀買下,如今黎江明不僅願意全款買,還不怎麽還價,隻是讓他修繕一下鋪麵,他哪裏有不答應的道理?

雙方當場就敲定了所有細節,薩珊迴去取來了地契和原有的文書,黎江明讓隨行的書吏,按照大唐的律法,寫好了正式的買賣契書,雙方簽字畫押,黎江明當場付了八百兩白銀,薩珊則把地契交到了月池天河手裏。

從這一刻起,這處西市核心地段的鋪麵,正式歸到了月池天河名下,天河春的長安分號,終於有了落腳之地。

就在幾人拿著契書,準備離開的時候,西市市署的市令帶著幾個吏卒,突然走了進來,攔住了幾人的去路。

為首的市令姓劉,是個四十多歲的矮胖男人,穿著一身青色的吏服,臉上帶著倨傲的神情,掃了黎江明等人一眼,陰陽怪氣地開口道:“你們是什麽人?竟敢在西市私下買賣鋪麵,不經過我們市署的核驗,也不報備戶部,眼裏還有王法嗎?”

月池天河皺了皺眉,開口道:“劉市令,我們已經和薩珊老闆簽好了契書,正準備去市署報備,核驗地契,何來私下買賣一說?”

劉市令冷笑一聲,目光落在月池天河身上,見她是東瀛女子的裝扮,更是有恃無恐:“報備?我看你們是想偷稅漏稅!這鋪麵交易,要納三成的契稅,還有商稅、住稅,加起來足足五成的稅銀,你們想就這麽簽了契書矇混過關?我告訴你們,今日不把稅銀交齊,這契書就是廢紙一張,誰也別想走出這個門!”

五成的稅銀?

黎江明瞬間就明白了,這劉市令是看他們麵生,又有東瀛女子在場,想趁機敲詐勒索。大唐的鋪麵交易,契稅最高不過半成,加上其他雜稅,也絕不會超過一成,他張口就要五成,擺明瞭是看他們好欺負,想中飽私囊。

薩珊連忙上前,陪著笑臉道:“劉市令,這位是長安工部的黎員外郎,這位是日本國的月池娘子,都是有身份的人,您通融一下……”

“員外郎?”劉市令上下打量了黎江明一眼,見他年輕,根本不信,嗤笑一聲,“我在西市幹了十年,什麽樣的達官貴人沒見過?隨便來個人就敢說自己是員外郎?我看你們就是一群江湖騙子,想在西市坑蒙拐騙!來人,把他們都給我抓起來,帶迴市署好好審問!”

身後的幾個吏卒立刻上前,就要拿人。

吳訓言立刻上前一步,擋在黎江明身前,怒聲道:“放肆!黎大人是陛下親封的屯田員外郎,你們也敢動手?我看你們是活膩了!”

劉市令愣了一下,看著吳訓言義正辭嚴的樣子,心裏莫名有些發慌,可依舊嘴硬道:“就算是員外郎,也得遵守大唐的律法,交稅納糧!更何況,一個東瀛來的女子,在我大唐買鋪麵,本就不合規矩,還想免稅?門都沒有!”

黎江明抬手拉開了吳訓言,看著劉市令,臉上沒有半分怒色,隻是淡淡開口:“你說要交稅,那我倒要問問你,大唐《賦役令》裏,哪一條規定,遣唐使團人員的私有財產交易,需要交稅?”

劉市令愣住了,他一個小小的市令,哪裏記得什麽《賦役令》,隻是憑著老規矩辦事,平日裏敲詐勒索慣了,哪裏想過什麽律法條文。

黎江明繼續道:“大唐律例明文規定,各國遣唐使團成員,在大唐境內的所有交易,全免賦稅,所有私有財產,受大唐律法保護。月池娘子是日本國藤原氏貴女,遣唐使團副使之女,鴻臚寺登記在冊,有陛下親許的禮遇,她在大唐購置產業,不僅不用交一分錢的稅,你們市署還要全力配合,保障她的財產安全。”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刀,死死盯著劉市令:“你不僅不遵律法,反而當眾敲詐勒索,汙衊朝廷命官,還要無故拘押遣唐使人員,損害我大唐天朝上國的臉麵。你說,這件事,我若是上奏陛下,讓鴻臚寺和禦史台來查,你這個市令,還能不能做得成?你的腦袋,還能不能保得住?”

一番話,字字誅心,嚇得劉市令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終於反應過來了,眼前這個年輕人,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不僅是朝廷命官,還和遣唐使有關係,這件事要是真的鬧到皇帝那裏,他不僅烏紗帽保不住,腦袋都要搬家。

“撲通”一聲,劉市令直接跪了下去,對著黎江明連連磕頭,聲音都在發抖:“大人饒命!大人饒命!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是小的鬼迷心竅!求大人高抬貴手,放小的一馬!小的再也不敢了!”

身後的幾個吏卒,也都嚇得跟著跪了下去,連連磕頭求饒。

這又是大綱裏設計的搞笑衝突點——現代律法邏輯對大唐基層官吏的降維打擊。一個靠著老規矩混日子的基層市令,在黎江明精準的律法條文和邏輯麵前,瞬間就潰不成軍,醜態百出。

黎江明冷冷地看著他:“契書的核驗報備,明日我會讓人送到市署,該走的流程,我們一分不會少。但是不該收的錢,你一分也別想拿。今日之事,我暫且不追究,若是再有下次,定不輕饒。”

“是是是!小的記住了!小的一定把事情辦得妥妥當當!絕不敢再有半分歪心思!”劉市令連連磕頭,感激涕零。

黎江明懶得再看他一眼,帶著月池天河和吳訓言,轉身走出了鋪麵,坐上馬車,離開了西市。

馬車上,月池天河忍不住笑道:“剛才那個劉市令,磕頭磕得跟搗蒜一樣,真是太好笑了。他怕是做夢也沒想到,想敲詐我們,結果踢到了鐵板上。”

吳訓言也笑道:“還是江明兄厲害,幾句話就把他嚇得魂都沒了。這些基層的小吏,平日裏欺軟怕硬慣了,就該這麽治他們。”

黎江明笑了笑,道:“這隻是個開始。日後我們推行新政,會遇到無數個這樣的官吏,他們是政令落地的最後一環,也是最容易出問題的一環。考成法,不僅要管朝堂上的官員,也要管這些基層的吏卒,隻有把他們管好了,朝廷的政令,才能真正落到百姓身上。”

兩人聞言,都鄭重地點了點頭。他們終於明白,黎江明推行的考成法,從來不是隻針對朝堂高官,而是要重塑整個大唐的官僚體係,從中樞到基層,無一例外。

馬車迴到鴻臚寺驛館時,天色已經擦黑了。

三人圍坐在廳中,對著西市鋪麵的圖紙,商議著後續的佈局。

月池天河負責鋪麵的裝修設計、品牌包裝,還有天河春的營銷方案,依舊走高階限量的路線,饑餓營銷加品牌溢價,先把長安的權貴圈子徹底開啟。

吳訓言負責工坊的改造、蒸餾裝置的搭建,還有鋪麵的水利、倉儲佈局,確保釀酒工坊能順利投產。

黎江明則負責整體的商業佈局,借著遣唐使的免稅特權,打通西域和海外的貿易渠道,同時對接長安的權貴圈子,為天河春鋪路,更要借著這個鋪麵,搭建長安的情報網路,收集朝堂和商界的各類訊息。

三人分工明確,配合默契,一幅完整的商業藍圖,在燈火下漸漸清晰起來。

商議完所有細節,已經是深夜了。吳訓言起身告辭,迴了驛館旁邊給他安排的住處。

廳裏隻剩下黎江明和月池天河,月池天河看著案上的圖紙,輕聲道:“等天河春在長安站穩了腳跟,我們就可以籌備通匯銀號的事了。有了銀號,我們就能真正掌握大唐的錢脈,你的新政,也就有了源源不斷的錢糧支撐。”

黎江明點了點頭,看向窗外長安的萬家燈火,眸色深沉:“沒錯。商業、財稅、吏治、兵製,這四件事,環環相扣,缺一不可。天寶年間的大唐,看似盛世繁華,實則內裏早已千瘡百孔,我們要做的,就是在大廈將傾之前,給它換一副全新的筋骨。”

月池天河看著他的側臉,眼裏滿是堅定:“不管這條路有多難,我都會陪著你,一起走下去。”

窗外的夜色漸濃,長安的坊市間,傳來了陣陣更鼓聲。

天寶三載的臘月,距離安史之亂,還有十一年。

黎江明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皇城的宮闕,手裏緊緊攥著那捲鋪麵的契書。

從揚州到長安,從落魄流民到朝廷命官,他的第一步,已經穩穩落地。

而接下來,他要帶著這套來自後世的張居正改革體係,在這個盛世大唐,掀起一場前所未有的變革風暴。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