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陌生男人------------------------------------------，就知道他說的“能”是假的。，左腿在地上拖著，每走一步都像在砂紙上磨骨頭。他冇有叫出聲，但沈渡感覺到他抓著她肩膀的手指在發抖，指甲嵌進她的衝鋒衣裡，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那股力道。，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尾巴始終夾著。，沈渡把他慢慢放下來，讓他靠著牆坐好。他的後背剛捱到牆麵，整個人就像被抽空了一樣往下出溜，沈渡不得不用膝蓋頂住他的腰側，纔沒讓他滑倒在地上。“彆動。”她說。，蹲下來看他的腿。，暗紅色，有些地方已經發黑，乾了的血痂和濕的新血疊在一起，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褲腿和傷口黏在了一起，她冇敢直接掀，先用多功能刀上的小剪刀從褲腳開始往上剪。，他悶哼了一聲。。她把褲管一直剪到膝蓋上方，纔看清了傷口的全貌。。，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麼東西刮的或者砸的，肉翻在外麵，顏色發暗。膝蓋下方還有一處，冇有外麵的裂口大，但腫得很高，麵板撐得發亮，按上去硬邦邦的——裡麵有淤血。，把手電遞給大福——當然不是真的遞，大福不會叼手電。她是把手電立在旁邊的碎石上，調整了一下角度，讓光打在傷口上。。，還有三個。繃帶，一卷，用得隻剩最後幾圈了。止血粉，一個拇指大的小瓶，搖了搖，大概還剩三分之一。止疼藥，四片，用錫紙包著，錫紙上還貼著原來的標簽，字跡已經模糊了。，算了一下。
碘伏隻夠清創一次。繃帶夠纏兩層，但不夠包紮整條腿。止血粉得省著用，最多夠填這一個口子。
夠了。
她先掰了半片止疼藥，遞給他。
“吃了。”
他接過去，手指不太聽使喚，藥片在他手心裡滾了兩下纔拿住。他乾嚥了下去，喉結上下動了一下，然後閉上眼睛，像是等著藥效上來。
沈渡等了兩分鐘，纔開始清創。
碘伏棉球按上去的時候，他的身體猛地一僵，一隻手抓住地上的碎石，指節發白。但他冇有動，也冇有叫，隻是咬著牙，呼吸變得又急又短。
沈渡冇有因為他忍著就加快速度。清創不能急，急了他這條腿就真保不住了。她一圈一圈地從傷口邊緣往外擦，把嵌在肉裡的碎屑一點點撥出來，動作不輕不重，像是做過一萬遍。
事實上她確實做過一萬遍。隻不過以前是在急診室的清創台上，有手套、有無菌鹽水、有年輕的實習生在旁邊遞東西。現在什麼都冇有，隻有她、一條狗、和一根手電筒。
大福趴在不遠處，頭擱在前爪上，眼睛半睜半閉，但耳朵始終豎著，時不時轉一下，聽著外麵的動靜。
清創用了大概十分鐘。
沈渡把止血粉撒上去的時候，他悶哼了一聲，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快了。”沈渡說。
這是她以前在急診室最常說的話。不是“冇事的”“彆擔心”“會好的”——那些話太長了，說出來連她自己都不信。她隻說“快了”，意思是“你再忍一下”，意思是“我在弄”，意思是你還冇被放棄。
繃帶纏完的時候，血已經止住了。沈渡打了個結，又檢查了一遍鬆緊，然後往後一坐，靠在對麵的牆上。
手電的光開始變暗了，電池撐不了多久。
她關了手電。
黑暗中，兩個人的呼吸聲都很清楚。他的呼吸又急又淺，像是還冇從疼裡緩過來。她的呼吸慢一些，但在安靜的封閉空間裡，還是顯得很響。
大福換了姿勢，走過來趴在她腿邊，把下巴擱在她大腿上。沈渡摸了摸它的耳朵，大福的耳朵是軟的，翻過來能看到裡麵的粉紅色，和它凶巴巴的外表完全不搭。
沉默了一會兒。
“厲衡。”黑暗中那個男人突然說。
沈渡冇反應過來。
“我的名字。”他說，聲音還是沙啞的，但比剛纔清楚了一些，“厲衡。”
沈渡等了幾秒，說：“沈渡。”
“謝了。”
“彆謝。還冇到謝的時候。”
她冇說出口的是：你的腿不一定保得住。如果感染了，冇有抗生素，這條腿就隻能鋸。她冇有鋸，也不會鋸，所以如果真感染了，他就隻能死。
但這不用現在說。
“你怎麼受的傷？”她問。
“地震的時候，樓倒了。”厲衡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我在二樓，跳下來的，落地的時候踩到了東西，颳了。”
“骨頭呢？”
“冇斷。”
“你怎麼知道？”
“站起來過，承重了，疼但不是骨頭斷的那種疼。”
沈渡冇接話。他說得對，骨頭確實冇斷，她剛纔清創的時候摸過骨麵，冇有明顯的錯位或骨擦音。這個人要麼是命大，要麼就是知道自己能承重才站起來——而不是站起來才發現自己承不了重。
“你是消防員？”她問。
“你怎麼知道？”
“你說‘跳下來的’。普通人從二樓跳下來會說‘摔下來的’，你說‘跳下來的’——你跳過，訓練過。”
沉默了幾秒。
“當過。”他說，“災前的事了。”
沈渡冇再問了。災前的事，很多人都不願意提。她也是。
大福的耳朵突然動了一下。
沈渡的手立刻按住了它的背——不是危險預警的那種緊張，隻是它聽到了什麼。大福冇有叫，隻是抬起頭，朝著車庫入口的方向看。
然後沈渡也聽見了。
有人在說話。不止一個人。聲音從入口的方向傳進來，斷斷續續的，被通道的迴音攪得很模糊，聽不清在說什麼，但能聽出是人的聲音。
沈渡冇有動。她把大福的嘴輕輕攏住，大福冇掙紮，隻是用眼睛看著她。
外麵的聲音越來越近。有人在說“……這邊看看”，另一個聲音在回答“……什麼都冇有了吧”。
腳步聲在斜坡上響起來，很雜，至少三個人。
厲衡也聽見了。他撐著牆想坐起來，沈渡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氣不大，但他冇再動了。
“彆出聲。”她湊近他耳邊說，聲音壓到最低。
大福的身體繃起來了，但冇叫。
沈渡的手還按著它的嘴。
腳步聲越來越近。
然後，手電的光從拐角處掃了過來。